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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口吾言 之 骤雨后的阳光


    去阿江家的路上下起了雨,和我同去的Anson说那是吉兆,雨水隐含地给我们指向,我们因为烟雨迷蒙而没有能停车细看,而开进了一条不知名的街巷,却发现阿江写给我的他家所在的街名赫然在眼前。
    这是一段被遗忘的时光,近十年,阿江和这片土地分离了,在荷兰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家处在崎岖窄巷里,而现在我要转告他,通向他家门的是一条康庄大道。
    阿江的家乡变了,有高楼,有繁荣,没变的是故人,阿江的妈撑着小花伞等在门口,早前她接到了我电话,听说她向邻居说起:“我儿子荷兰的朋友来看我。”我料想她脸上的表情是喜乐的。
    原来阿江的眼睛像极了他的妈妈,那一刻她的自我介绍仿佛是多余的形式。
    阿江托我给他的爸爸带了几件衣服,江爸爸穿上后特别合适,阿江一直记得他的身形,这赢得了他爸爸的欢心,他咯咯地笑着,满脸的得意。
     “阿江今年终于拿到居留了,我们全家都有盼头,就等着他回来,现在房子也买了,我也放心了。”阿江的爸爸对我说。
    今年拿到居留的阿江暂时还未获返回中国的签证,还需要一些时日的等待。阿江在荷兰快十年了,漫长的十年,他像个野生的孩子。他总是期盼着有一天能手持爱情,并有父母倚赖在身边,可是那些都成了他午夜的乱梦。
    秋雨天的潮冷让我似乎身临在荷兰,荷兰的四季并不分明,在接近夏天的时候有人还穿着皮衣,那就阿江,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甚少出门,他对四季的感知,他对温度的感知都是迟钝的。他对花钱总是很有节制,他很多的咖啡,他偶尔会喝闷酒。
    他的父母向我询问阿江的近况时我滔滔不绝:他现在有了稳定的工作,收入也不错,也常常会出去走走,但他们继续追问他的旧日的往年时,我开始恍惚了起来,因为我发现自己没有把别人的艰与难说得娓娓动听,我只能把谎言拼拼凑凑,像在说一个子虚乌有的故事。
    阿江父母眼中的空落被我一眼看穿了。
    “我对阿江很愧疚,要不是为了替我们还债,他也不会出国打黑工,熬到30岁才有方向。”阿江的爸爸哽咽着。
    阿江的爸爸说起旧时自己因为投资失利而背负了巨额的债务,原本家境不错,人缘不俗,却因为背负上了债务而遭亲友邻里的冷眼,那种落差让人无法忍受。
    “那时候钱欠得太多,债务像狗皮膏药似的,这里欠那里欠,日子特别不好过,亲戚也不愿意和我们来往。”世态炎凉,那几年阿江家过得异常的艰难,这也让阿江的爸爸痛下决心让阿江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合格的劳动力出国打拼。
    那时候他非走不可,那是他逃生的路,十年前百万的债务,会诋毁一个年轻人的一切,他未必能娶到老婆,他像被判了刑。
    “其实我们阿江学习成绩很好,考大学没问题,是我们耽误了他,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年他没有出过的话,他现在是什么模样。”阿江的妈说。
     “每一次我们拿到了阿江从荷兰寄来的钱我们就特别难受,其实也是应该值得高兴的,他能带钱给我们还债,可是他还了这个家欠别人的债,这个家却欠了他的债。”阿江爸爸说。
    原来阿江高三的时候还谈过一个女朋友,那女孩的父母也阿江的父母是相熟的,虽然那会儿两人属于早恋,不过双方家长都觉得没什么不妥当,也就默许了这恋情,后来阿江家背了债,对方的父母开始扭捏起来,阿江决意出国时,那女孩曾承诺会一直等他,不料阿江在来荷兰后几个月后单方面终止了这段感情,不给她任何联络方式,也不再问询她的一切。
    据说过了好多年那个女孩才肯处对象,后来她相亲认识了一个男生,结婚那天阿江给她打去了电话,她从喜宴上跑了出来,和阿江两人在电话里嚎啕大哭。
    阿江的眼泪证明了那个女孩并不是在他生命里过目即忘的红颜,可是现实烧毁了他明媚的青春。
    过了一会儿楼上传来了婴孩的哭声,阿江的妈妈急匆匆地上楼了,阿江爸爸做旁白:“我的外孙醒了。”
    阿江的妹妹和妹夫现下正住在阿江家,这天妹妹和妹夫去上班了,孩子则有阿江的妈妈照看,妹妹身体不好,妹夫收入不高,负责这一家的生计的实体是阿江。
    阿江的外甥非常的可爱,圆乎乎的脸蛋,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新生伴随着随后的乔迁让这个家染上了喜气。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阿江的爸爸邀我们去看他家在装修中的新房子,房子的头期已经付了,全额都是阿江寄回来的。
    我站在阿江家新居的楼下,粉蓝色的外墙很好看。阿江的爸爸说房子的内部装修会等阿江回来再进行,他才是真正的家长。
    “真好。”我动情地说。
    真好,十年之后,骤雨之后,阿江得到了眼前的这一切。
     他的青春又该当何罪?我替他拷问命运,命运说:骤雨之后有阳光。

    270JojoLu

     
     

    雅口吾言 扉语4 淤积的河

     
    写完了第17期,我才记起来,《雅口吾言》满一周年了。
    这感觉像是让我在一本厚重晦涩的书里翻到的一张书签,它让我想停下来歇一会儿,得以回望,得以反省。
    一周年。我莽撞地打开了17个故事,又草草地缝合了17个故事,每次当我敲下了最后一个字符,我总是习惯的把十指并拢,轻轻地贴在键盘上。我愿想着那些被我拨弄的文字会散发出暖意,但事实却总是和那样的初衷背离。
    我越发觉得我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我书写的只是一部分我收纳的故事,那样的我像极了一把茶壶,有着臃肿的心事却只有一个小小的出口。所以很多的时候我焦虑着,为那些我不能倒出来的别人的心事而感到羞愧。
    《雅口吾言》是一个天生悲情的孩子,她被太多的人告知生活是艰辛的是无望的,她常常喃喃自语,却说中了很多人的心事,但她只是孱弱的孩子,她解不开任何人的心结。
    我去见明叔那天,见到了他的无助和艰难,回来的路上,在不知名的巴士站头,我号啕痛哭。悲情叠加的我的内心,像一个反复倒置的沙漏,颠来倒去却找不到出口。
    被破败的婚恋所扰的女子,在给我打来的电话里哭得歇斯底里,艰难谋生的中年男子在电话那头长嗟短叹,感慨世事。我疏导不了他们的忧伤,连累自己也渐渐成了一条被淤积的河。
    我费尽心思地等待有人带着幸福感,带着美好的故事来敲我的门,可他们却似乎要和我保持永恒的距离。
    有一天我碰到了一个得失心很重的女子,她肆意渲泄自己的悲伤,我连夜写下了她的故事,已配合她的急切。可是后来的一日她否定了这一切,她随意地诋毁我的好心,那样的她让我不忍回忆。
    一周年。我树敌无数。
    仇恨心很重的女子,言辞轻浮的男子,我一一避开了他们。
    在过去的一年,我接触了很多陌生人,而失婚的妇人和偷渡来的黑工最为多数。
    我想劝解那些为情所困为爱所伤的女子,在某处悲剧中陷落的时候,要懂得自救,而不是自怜。
    我想这已经不是一个质朴单纯的年代,很多的人会为拎着限量版的Lv手袋的路人侧目,却对故事的悲伤十分的不屑,所以在冬天来的时候,请用力地搓手跺脚,让自己狠狠的灿烂。不要再坐困愁城,被破碎的往事所埋葬。
    有一次有个读者问我:“你赞同那些偷渡来的人吗?”
    我不知道如何作答。他们站在法律之外,他们要躲藏,被追赶。那种经历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非要上雪山挖金子,的确,他们比其他穿衣丰厚的人要可怜,他们无不自怜自哀,可是他们一开始就已经知道雪山脚下立着一块牌:没穿衣服的人不准上山。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只得说偷渡是件很任性的事,人其实很容易被目的所蛊惑。
    偷渡像一把手术刀,它或许割除了他们贫穷的毒瘤,却也给他们拉上了一条丑陋的伤疤。
    或许他们也有美,含毒而歌,迎刃而舞,是凄美,是悲壮。生活就是这样,总是需要有人将悲歌欢唱,且唱得响彻大地,所以我们会有侨乡,我们会有荣归。有一天金钱将会把我们“羽化”。虽然有点反讽。
    一直觉得太繁华的城市不适合看星星,我们会被很多耀眼纷乱的东西所扰所困,而失去了最清澈的眼睛,但我仍然希望还有人愿意在我的心里栽种一些故事,用冷暖世事编我浮生的记忆。
    我想,一首我喜欢的歌反复反复地听也容易变成噪音,《雅口吾言》定然也有需要终结的一天。若有一天,你们对我厌倦了,必是我弃笔离去之时。
    一周年,这里没有狂欢,也不是爽快地结束,它是一张书签,上面写着几行断句,写着对每一个读者的感激。
    感谢你读到此处。
     

    第二章 女人猫

     
    婚事不谈了,公事还得接着谈,叶晓楠在墓地坐了一宿,清早回到大美家,洗澡换衣,继续去上班。
    叶晓楠在鸿福贸易已经工作了5年多了,算是老臣子,业务突出,深得老板张鸿亮重用,去年提了总经理。
    今晚的饭局,她接待了一个欧洲商客,轻松地谈下了一笔生意,临走前张鸿亮说:“我送你回去。”
    叶晓楠从不和他生分,点头上了他的车。
    张鸿亮跟着上车,坐定,一摸脑袋,“糟糕,今天是孩子他妈生日,给忘了。”
    叶晓楠一看表,说:“现在才11点,还来得及吧。你赶紧走,我自己打车回去得了。”说完她开了车门。
    “要命要命,礼物都没买,回家还不闹死我。” 张鸿亮大叫,他老婆是个矫情的人,因为出身不错,又是家中的独女,到了这年份还是不能卸下少女的任性,没有丁点40岁的女人该有的通情达理。
    “客人送我香水要不先拿去应急吧。”叶晓楠急人所急,把手袋里还未拆封的香水递给他。
    “大恩不言谢了!” 张鸿亮接过香水,感激地说。
    “你就当我拍马屁得了,开车小心!”叶晓楠下了车,朝张鸿亮挥挥手。
    望着张鸿亮远去的车影,叶晓楠若有所思,张鸿亮当年可是个好男人,有事业心,爱孩子,也顾家,偏偏老板娘是个醋罐子,性子又急,张鸿亮明明一个清白高尚的好男人楞被她用无数的假象妖精给染艳了。
    物极必反,张鸿亮终于在外头有女人。那女人本是叶晓楠客户,人称容姐,据说她丈夫有外遇,因一次叶晓楠叫老板送支票给她而相熟,后来两人出去喝了几回茶,就好上了。
    人到中年,这种情外情叶晓楠也见过多了,她念着容姐和张鸿亮某种意义上都是情感苦闷的人,所以帮他们打打掩护的事也常做,叫她的话说这也是工作需要。她只嘱咐鸿亮悠着点,洪亮却说到了他这种岁数,是调情还是爱情,他们心里是知道的。
    第二天大早,叶晓楠还在床上睡着,却接到张鸿亮的电话,那头直叫:“晓楠你千万别去公司,千万别去,她又开始疯了,也怪我没把你给的香水开了看看,那Mark在里面夹了一张卡片,写着你的名字,这死女人又不懂英文,非说是我送你的,闹了一宿……”
    “卡片?要不我打电话跟她解释解释。”叶晓楠从床上坐了起来。
    “卡片给撕了,也不知丢哪儿了,这事也没法解释,好死不死,我手机里还有条阿容的短信,叫她给看见了。”老板说。
    原来他的容姐同期曝光了,容姐拖家带口,又是贸易圈子里的人,要是真厮打起来,动静一定不小。看样子老板想安安静静地让叶晓楠背黑锅,这下叶晓楠彻底地醒了。
    叶晓楠一阵委屈,说:“我今天不去上班,就等于认下这事了。”顿了顿,又说:“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照做就是了。”
    “晓楠,晓楠,我知道对不起你,我们,我会补偿你的。”张鸿亮有气无力地说。
    叶晓楠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扔,这时候起来如厕的大美走了过来,问:“还不去上班?”
    “估计以后都不用去了。”
    “昨天不是才谈成一笔生意吗?喂,你翅膀硬了,准备跳槽?”大美往床边一坐,继续说:“这跳槽有风险,跳不过去你就摔死了!温州贸易圈来来去去就就那么几个人,你可想好了?”
    “姑奶奶,难得我今天能我赖床,你歇会儿行吗?”叶晓楠把头一蒙,继续睡。
    这厢鸿亮贸易公司已经炸锅了,张太太起早来抓奸,见不着叶晓楠的人,就把她的桌子给掀了。
    “我的花花!”叶晓楠从床上惊坐而已,她的办公桌上有她的陶瓷猪,她胡乱洗了把脸,挎包一背,骑着“狗儿摩托”就奔公司去了。那陶瓷猪对她意义重大。
    电梯的门一开,叶晓楠迎头撞上怒气熊熊的张太太,两人均感错愕。
    “死狐狸精!你倒敢来啊?”张太太一把抓住叶晓楠的领子。
    “老板娘,我,我。”叶晓楠支吾了半天,这事明说不得,解释不得,却又承认不得。
    “你什么你?你这种破烂货早死早积德,小时候就开始睡男人,你现在睡到别人家去了,你有脸没有啊?倒三烂的破鞋!……”张太太怒骂,连抓带打。
    门卫见大势不妙,赶紧上楼叫张鸿亮,张鸿亮下楼一看,叶晓楠已经被打倒在地。
    “晓楠,你怎么还来啊?”张鸿亮试图拉开两人,却被张太太误伤,也跌在了地上。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连隔壁楼的门卫也凑过来了。
    “姓张的,你给我说清楚,你和这个破鞋是什么关系?”张太太开始将炮火转向丈夫。
    “我,我们,我们没什么关系。”张鸿亮支吾着。
    “那这是谁发的?什么亲爱的,什么想你!不害臊!”张太太举着手机,“那就是你狐狸精!就你!”那手机猛得砸向叶晓楠,叶晓楠只觉鼻骨一阵麻痹,随即是一口的苦咸。
    鲜红地血水濡湿了叶晓楠的衣服,张鸿亮慌了,一把捞起来叶晓楠,扶住她,冲张太太喊:“不是她,不是她!你疯了!”
    可是此情此景,楞谁也不会相信,眼前这对搀扶着的男女关系纯洁,张太太没被血光震住,反倒更癫了,她又冲过来扭打叶晓楠,叶晓楠捂着脸,已是摇摇欲坠。
    张鸿亮一把推开张太太,任她撞向冰冷地大理石,然后扶着叶晓楠出了大厦的门。
    医生给叶晓楠拍了X光,说她鼻梁骨断了,随即给她做了一个复位手术,当天叶晓楠留院了。
    晚上大美拎了一些衣物来陪床,她给叶晓楠边擦身子边骂:“这个女人是疯子吗?把你鼻子都打歪了,你瞧瞧,把你的脖子抓成这样?!这女人前世是猫?”
    “女人本来就是猫,有人疼就乖,没人疼就挠,只是有些人挠别人,有些人挠自己。”叶晓楠闷闷地说。
    “对对对,你也是猫,你挠你自己,把自个的心都挠碎了。”大美握住她的手。
    “别他妈李清照上身,说人话!”叶晓楠有点不愿意给人家看自己的伤口。
    “成,叶大小姐,你现在破相了,我得拍张照留念啊。”大美说完站了起来,欲从包里掏手机拍照。
    “拍吧拍吧,本小姐就当是免费整容,明天我叫医生在我鼻子塞根铁丝,后天我就成山寨版的范冰冰了。”叶晓楠嘴角一扯,结果扯出了疼,“啊,疼死我了!”
    第二天一大早,大美正赶着去上班,容姐拎着几盒补品进来了,叶晓楠夜里麻醉过了,疼得了一宿,现在睡意正浓,“容姐?是你啊?”她欠了欠身子。
    “躺着躺着。都是我们不好,让你遭罪了。”容姐把补品放在床头柜上。
    “事情怎样了?”叶晓楠应酬般地说。
    “他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就说了几句,到现在还没联系上,担心死我了。”容姐说。
    叶晓楠一阵欣慰,至少自己的流血牺牲还能护住一段爱情。
    “晓楠,你也知道我丈夫好面子,脾气大,如果这事儿穿了,我也甭活了,再说我儿子才上小学……”容姐说着说着就开始扯出哭腔,原来她担心的是自己。
    “你想怎么办?”叶晓楠弱弱的问了一句。
    “这里有点钱,你先收下,她老婆闹闹就过去了,只求你别把我供出来,如果他供出是我,你能帮我开脱吗?”容姐吞吞吐吐地说。
    叶晓楠扫了一眼床头的大纸包,不少钱那!
    容姐继续用乞求的眼神望着叶晓楠,见她仍是沉默,突然跪了下来,脸上挂着眼泪,“算我求你了!”
    “你先起来,先起来,我答应你还不成吗?”叶晓楠撑起身子去拉她。
    之后两人扯了几圈题外话,容姐终于走了。一个上午叶晓楠就坐在床上数钱,整整1000张百钞。她知道钱给得多,她要担得罪名就大,这个“狐狸精”她是当定了。
    下午张鸿亮也来了,这个家有恶妻的成功男人脸色苍白,估计又一宿没睡,不仅如此,他的脸上还有伤,张太太的抓功叶晓楠昨日才领教过,她给张鸿亮投去了同情的眼神,“坐,张总!”
    “晓楠,阿容打过电话给吗?”
    “她刚走。”
    “她什么打算?”张鸿亮急问。
    “她叫我帮她。”叶晓楠说着话带点怒气。
    “其实吧,事情穿了就穿了,可就是,你知道的,我们做生意的就怕失了关系,这关系网破了,以后不好办事,你跟我这么久了,这道理你是明白的。”张鸿亮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怕得罪了老婆娘家的人,离婚可是他的死穴。
    “我晓得的。”叶晓楠应了一声。
    “晓得就好,晓得就好。”张鸿亮从外头的内兜摸出一个黑色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这时候大美拎着饭进来了,张鸿亮便借故告辞了。
    “他来干啥?”
    “送钱。”
    “收买你?”大美问。
    “买我的名声,想不到我的名声还挺值钱。”叶晓楠喃喃道。
    “晓楠,你这钱怎么能收呢!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
    “辱?辱不辱的,也就是一张脸皮的事儿,从今往后,我要做个不要脸的,我只要钱!”叶晓楠似在宣誓。
    “什么爱情,狗屁!”叶晓楠随即对张鸿亮和容姐的感情做了定义,可是半晌也没听大美接话。
    “晓楠。”大美终于开腔了。
    “什么?”
    “你知道最让人心疼的谎言是什么吗?”大美怔怔地望着叶晓楠,“那就是自欺欺人。”
    叶晓楠什么也没说,转头看向窗外。
     

    第一章 周身如茧


    叶晓楠准备连夜出走,因为她预谋离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在电话那头叫嚣:“你躲啊!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逃啊!你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他像一个气急败坏的债主向她展开追讨。
    叶晓楠一句话都没说,静静地听他发完脾气,挂断电话。她知道自己把他惹急了,他俩许了婚期,定了酒席,而就在前天叶晓楠告诉他:我们分手!
    这个男人叫王肖磊,叶晓楠管他叫“即得利益者”,他发火不是因为叶晓楠要走,而是因为他付了酒席的定钱,他通知了所有的亲友,更要命的是他发了请帖给他的领导,他觉得以上三项比叶晓楠将离开要致命多了。
    叶晓楠简单收拾了一个包,给好友大美打去了电话,然后骑着“狗儿摩托”奔她家去了。
    “你行啊!落跑新娘!”大美领她进自己的房间。
    “甭提了,落魄新娘差不多!”叶晓楠把包往椅子上一扔,环顾一下四周,“方便不?你家男人今天在不?”
    “他这两天去广东进货了,刚好腾出一个单人位给你睡。”大美说。
    “啥都不说了,我们全家感谢您!”叶晓楠说完往床上倒了下去。
    “这到底为啥啊?肖磊挺好一男的啊!”大美坐到了床上,拉她,“我说你也不洗洗,就你这德行有人要该知足了,你还吊起来卖啊你!”
    “大美同志,你说结婚为了什么啊?搭伙过日子?替他生孩子?这,我都能接受,我都已经是大龄剩女了,可是,但是,居然。”
    “什么啊?你就不能给句痛快话?”大美急了。
    “和他去吃饭,屁股还没落到椅子面上,就问服务员今天特价菜是什么?”叶晓楠说。
    “这叫节俭持家,好品质。”
    “着黑色西装,穿白色棉袜。”
    “这,这叫有个性。”
    “那接了吻,利马往地上吐口水呢!”叶晓楠抬头看着大美。
    “这,这是有点那个,可是你也不是今天才认识他,你2年都忍了,咋就这个节骨眼叛变呢!有奸夫那?”大美开始八卦起来。
    “我这是琢磨来琢磨去,忍下来得了,可是就昨天,他妈上我家去了,说我们那新房只能登他儿子一个人的名字,还要去做婚前公证,这钱我要出一半,房子全归他?我妈就急了,说不行,那他妈就说了那事儿。”叶晓楠说完看了大美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那事儿都过去几百年了,这老太太咋还惦记呢?”
    躺在床上的叶晓楠闭上了眼睛,再没说话。
    第二天一大早,大美接到了叶晓楠的母亲的电话。
    “大美,你赶紧让晓楠回来,肖磊的家人来闹了。”叶母在电话那头大叫。
    “哦。知道,阿姨你别急,知道,知道。”大美也开始紧张起来。
    叶晓楠还在被子里窝着,没起身的动静。
    “我说你,你妈都急疯,肖磊他妈在你家撒泼呢!你这怎么还半死不活的。”大美一把掀开她的被子。
    叶晓楠睁开眼,幽幽地说:“我早就半死不活。”她胳膊一伸,把被子又拉了会来,然后连人带被卷成一团,继续说:“半死不活,周身如茧。”
    大美终于停止了叫嚷,她坐在叶晓楠身边,楞了许久,艰难地说:“我说你还是回去看看吧,这婚,你结与不结我都支持你。”
    被窝里的叶晓楠只蠕了一蠕,显不出动静。
    大美看到了叶家门口围了好几圈人,王肖磊的母亲厉声地叫骂声清晰可辨,她不由地拉住叶晓楠,“要不,要不你就别进去了。”
    “我什么没见过?”叶晓楠面无表情的说。
    好事的邻居见叶晓楠回来了,连忙让出道让她俩进屋,并对着她们的背景小声议论,指指点点。
    “你女儿这种滥货去死算了,还活着害人做什么? ……”王母正对着叶母破口大骂,王肖磊站在边上,他见叶晓楠走了进来,拉拉王母的衣角。
    叶晓楠环顾四下,但凡不是金属制品的家用器皿都摊在地上,粉身碎骨了,叶母凌乱的头发,满脸绯红,方才一场蹩脚的打斗清晰可现。
    “妈,刀!”叶晓楠大叫一声,众人一惊,齐齐向她行注目礼。
    “晓楠,晓楠,你这是干什么啊?”叶母急急上前,拉住她。
    “王晓磊,要死要活,你动手!男人见多了,没见过你么不要脸的!要闹是吧!喏,给你指条明路,你给我递把刀,我立马割了我的血管大动脉。”叶晓楠走到王肖磊面前厉声的说。
    王肖磊支吾着:“晓楠,我,我没那个意思,我。”
    “动刀啊!”叶晓楠厉声地嚷。
    王母见儿子中气不足,打斗的气势也去了一半,落下句狠话,领众人窜出了叶家的大门。
    门外的看客渐渐地也散了去,只是叶家人都知道有些阴霾是永远也散不去的。
    大美和叶晓楠的弟弟叶晓峰各持扫帚收拾残局,叶晓楠靠墙而立,面无表情,叶母满目是泪,叶父蹲在一边抽着闷烟。
    “妈,婚不结了。”叶晓楠突然宣布。
    大美和叶晓峰齐齐回头看她。
    “也成,都到这地步了,嫁过去也受气。”叶母闷闷地说。
    “姐,我支持你!”叶晓峰接嘴。
    “你支持?你支持个屁!”叶父终于开腔了,“晓楠,你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一个圆珠儿经不起这么几回折腾,我和你妈老脸往哪儿搁啊?往哪儿搁?”(圆珠儿:温州方言姑娘之意)
    “爸,那我去死行了吧?”叶晓楠说。
    叶父终于没了声响。
    过了几日,叶晓楠主动找了王肖磊。
    “房子首付你出了3万,订婚给你的金子1万,结婚酒席的定钱2万,今年给你妈拜年的礼物500,合送到人情扣500……”王肖磊把纸一摊给她算了一笔账,结论是:“你得再出2千8,我们就两清了。”
    “2千8,你的青春不值钱哦?”
    “我以为像悔婚这样幼稚的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你的光辉历史你自己知道的。”王肖磊冷嘲道。
    叶晓楠扯动了一下嘴角,她自然知道王肖磊在算计了她之后,也决然不会给出一个深情款款的告别礼,这样倒也好,将厌恶进行到底,谈钱谈分手,简单扼要。
    王肖磊比叶晓楠长几岁,两人刚认识那会儿,叶母还说男人年纪大就知道疼女人,这会儿叶晓楠全明白了,疼女人这回事儿跟年龄全没关系,个性使然。之前两人订婚时候谈定的男方买全部家具及新居装修,女方买全部家电及按揭首期。
    叶晓楠月入8千比起王肖磊的铁饭碗3千多出不少,她也任赔了,却不想家当置办的过程中,王肖磊不知道从哪儿倒进来一批二手家具,算是完成了自己的项目。而他陪叶晓楠去买家电的时候,尽挑最贵的下手。叶晓楠这才缓过神来,王肖磊这男人就是彻头彻尾地“腹黑男”,过往的所谓疼所谓爱也不过就是揣着算计在演戏。
    那天两人去挑地砖,王肖磊背着她给一哥们打电话,诉苦如下:“结婚那么多花钱的置办,和嫖妓没两样,没有爱,花钱找人陪睡。”
    叶晓楠听见了,也明白了。他俩的婚姻不过就是花钱陪人睡觉,她出一半的房贷,她买全部的家电,然后换个妻子的名分。
    她一直拖着不爆发,等到酒席订了下来,她才决定大逃亡,原因无他,她就图个破罐子破摔的痛快,反正她的名声早八百年臭了。
    “明天给你汇钱,原来那卡号?”叶晓楠收拾了自己的物件,走出这所新居的大门,她知道这2千八要是不给,王母必然闹腾,叶母没法清净。
    “我,我有个问题。”王肖磊突然扭捏起来。
    “恩?”叶晓楠寻思他该不会问你爱过我吗?
    “你在外面有人了吧?睡过?”王肖磊轻声的问。
    “睡过。比你强点。”叶晓楠闷闷的说,大美说的对,闹分手,砸他家电视机还不如砸他的颜面。
    王肖磊果然暴怒,嚷:“他,他谁啊?谁啊?”
    “你要知道他生辰八字呢还是星座属相?”
    王肖磊急急转身,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叶晓楠提着两个大袋子下了楼,走到小区门口,夜深了,除了偶尔驶过的车子,路上几乎是空旷的,叶晓楠看着自己的影子,心中徒生惶恐。
    19岁的自己,青春葱茏,享受爱情的盛情恩泽,憧憬丰沛。
    29岁的自己,没有了青春的爱情也许只能贱卖,碰到一个像王肖磊这样一个腹黑男,哪怕他老家还有一个形如悍妇的老妈,便也将就了,现在中途主动退货,虽然扳回点小自尊,可是人言更可畏了。
    一壁冰冷的墓碑,刻着一个男人的名字,荒凉的墓园,此刻叶晓楠在夜风中饮泣,人前表露坚强和无所谓,人后竟被回忆掐住咽喉,无法喘息,她那些被人无法理解的浩渺无垠、繁复难测的内心戏,仅仅是因为她无法忘却旧年,忘却旧爱,她自己的人生被自己的命运所欺辱。
    因为爱一个人永远都不能再拥有的男人,那爱里衍生的寂寞都显得很伟大。
    任性,逞强,自欺,那就是她这几年描在生活上的形容词。
     

    雅口吾言 之彼岸花

     
    我受读者阿生的委托,来拜访阿生的妻子小丽。
    我们约在温州市区的Coco咖啡吧,她比我先到,在靠落地窗的沙发椅上我看到一个染了黄发的女子,她向我招手。
    她一眼就认出了我。
    阿生曾经为我描述了他的妻子小丽,可眼前这个女子却比我想象的要时尚、显年轻,更健谈。
    阿生和小丽结婚已经半年有余了,可他们却没有亲密的关系,确切地说他只在网络视频里见过她,他们彼此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听说你是报社的记者?”我坐定,小丽问我,我点点头,递上我的名片。
    “我老公和我说过,他说你要采访我,我有什么好采访的呢?”她笑了笑。
    “你们的爱情故事很特别,所以我来了。而且你先生也想透过我的眼来看看你哦。”我直陈来意,她并没有抵触。
    阿生今年31岁,去荷兰已经7年之久了,偷渡而来,至今还是黑户,因为户口的问题他在荷兰一直难觅伴侣,这几年谈了几场不知下落的恋爱,快30岁了还是孑然一身,身为独子的他受到了父母密集地电话催婚,他便向父母直言自己是黑户,在这里娶老婆难之又难,父母表示理解,最后提议在家乡替他找个老婆,到时候他办上居留卡再接老婆去荷兰。
    阿生告诉我去年他听闻有“大赦”的消息,而他的几个朋友确实也拿到了居留卡,这让他愿意相信他的居留卡在年内也可以获得,所以他做了一个大胆地决定:让父母给他在国内物色一个老婆。
    阿生的父母和姐姐于是开始四处托人说媒,他们含蓄地说明:“阿生在荷兰多年,工作稳定,居留也下来。”说媒者却惯性地丰厚了阿生的家事,说他在荷兰做老板,收入颇丰,相貌不凡。随即这个“黄金单身汉”就成了乡间的热门话题,许多少女的芳心为之所动。
    选择多了,阿生的父母也开始挑剔起来:相貌一般的不要,学历太低的不喜欢,一段时间下来他们觉得表兄介绍的小丽还不错:漂亮,又是大专毕业。
    就这样他们托表兄给了小丽阿生的QQ号码,让两人先自由发展一段时间,视频那头的阿丽娇美动人,视频这头的阿生相貌堂堂,彼此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过了一个月,小丽收到了阿生从荷兰寄来的一条水晶项链,小丽特别感动,于是接受了阿生在视频里近乎玩笑的求婚。
    不久阿生的父母便按照乡间的规矩向小丽家下聘了,他们许诺阿生年底回来和小丽领证,然后带小丽去荷兰。小丽的家人都觉得这样的安排挺好。
    “我订婚的时候我的表妹很羡慕我,她说荷兰这个国家福利好,我能去真是幸运。”小丽喝了一口茶。
    但是去年年底阿生的居留卡没有下批,他的回国计划搁浅了,他之前许下的承诺只能用谎言去修补,他推说生意太忙走不开。
    因为阿生没有如期回来,小丽的热情退减了一些,网络视频也不那么积极了。
    “因为有时差,我每天要四五点起床等他上网视频,那时候他刚好收工回家,他说那几个小时是他最需要我的时候。”小丽解释说。那样的配合让她必须早早的起床,可她还需上班,所以异常劳累。
    小丽对阿生开始渐渐冷淡了,阿生开始担心起来,这么美丽的未婚妻会不会被别个男子追走呢?他就密集地打电话给小丽,有几次是中国的夜晚时分,他竟在电话之外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强忍著没有发作,后来找父母商量叫小丽搬来自己家住好了。
    在温州的乡间,一对男女订婚之后女方住进男方家里是很普遍的,小丽的家人也没有觉得不妥,再加上阿生的父母表示小丽已经是阿生的老婆了,日后的生活费阿生会月月汇给她,小丽就喜滋滋地搬了过来。阿生的父母对她非常的客气,家务从不假她之手,平日买菜都挑她喜欢的口味。
    过了几个月小丽又开始逼迫阿生叫他下个月必须回来相见,因为日子越久她就觉得越不踏实,觉得这场婚恋越发荒唐。阿生又以工作太忙推辞,同时他给小丽汇了一笔钱,说给她买部车子,这样去上班会更方便,阿生的父母觉得花了那么多钱不值得,就趁热打铁让小丽和阿生结婚算了。
    他们的婚礼上,只有新娘没有新郎。
    在镇上的酒楼里阿生的父母出钱摆了几桌酒席,请上阿生和小丽的亲朋,算是给他们行礼了,阿生的父母见谁都说阿生开了一家新店,走不开,先把酒席办了,很快就回来领证把小丽接出去。
    小丽自然是相信的,因为他们相恋以来,阿生供给她大量的金钱,阿生家的新套房也挺像样的,光这些她就能断定阿生是富贵的可以托付的。
    我曾经问过阿生为什么要欺骗小丽,他说因为他喜欢上她了,他不能失去她,更或者一个30岁的男人已将结婚看成了一种任务。
    阿生和我通过很多电话,他说如果小丽不原谅他,他会让她离开。那样的决定一半是因我的规劝,一半来自他的良知。
    我带著阿生歉意来见小丽,我告诉了小丽阿生的真实情况:黑户,打工,储蓄有限。小丽却异常的平静。
    “结婚不久我就知道他的情况了,他骗了我!可是现在我们都已经摆过酒了,双方的亲戚都知道了,我如果悔婚,我家人一定会让人说闲话。我不能让人觉得他是老板我就嫁他,他没有身份我就甩他。那样我的家人都不用出门见人了。”小丽说,她的头发黄灿灿的,可是思想却并不“时髦”,她仍然是一个看重人言的女人。
    “你会等阿生办好居留卡来接你?”我问。
    “不然要怎么办!婚都结了。”小丽浮上一记苦笑。“况且他人很好,又有理想,我相信等我出去以后,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过好日子的。”
    “卢小姐,我一直听说荷兰办居留很难,到底有多难,我老公的居留卡快下来吧。”小丽随即追问。
    “具体情况我不了解,应该快了吧。”我很应酬地说。
    “这样啊。没居留的人可怜吗?是不是很难找工作?”小丽很有兴致打听这些。
    我不知道如何作答,如实回答会伤了阿生的面子,说假话又觉得有愧小丽,正在左右为难之际,服务员送点心过来了。
    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点心小食。
    “我们吃不了这么多啊。”我说。
    “难得请荷兰来的朋友,我多点一点,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小丽说,我希望这是她的好客而不是她的奢靡。
    阿生的工资只有一千多,要拨出一些给父母还房子的按揭,又要供小丽生活,他的经济负担是沉重的。
    而现在的小丽辞去了工作,一心在家等待阿生来接自己出国。
    阿生的情况就像买了一只大冰箱来为小丽的信心保鲜,可是那样的保鲜方式需要消耗大量的金钱,他的疲倦是明显的,他也曾经在打给我的电话里说过那样的感慨。说一个谎言,然后过上了“圆谎”的生活。
    “你现在没工作,平时有什么消遣?”我问她。
    “还能怎样啊?上网上到凌晨5点,和阿生视频之后,然后睡觉,睡到傍晚,有时候和朋友出去吃个饭,有时候就在家里看看电视什么的。”小丽说。
    “不想去找份工作来做?”
    “不想做了,要正经上班就不能和阿生视频了,我现在是配合时差,作息都是荷兰区的。”小丽笑了起来。
    这时候小丽的手机响了,她当著我的面接听了电话,然后对我说她和朋友等下要去KTV唱歌,她想邀我同去。
    我借故推辞了。她却问我荷兰的夜生活丰富吗?有地方唱歌吗?有迪吧吗?我说迪吧是什么,她竟笑我是良家妇女。
    “你爱阿生吗?”看她频频地发短信息,一副呼朋唤友的架势,我也不好再叨扰她,把阿生托我“调查”的一些问题推了出来。
    “怎么说呢,你是我老公的朋友我当然会说爱,可是坦白说我也很害怕,我不知道要等他几年,要是我等个5年,我都30岁了,才能出去,到时候他如果不喜欢我了,我该怎么办?再说我们没有真正在一起过,彼此都不了解,我最怕等了很久出去发现我们不合适,那时候我一定会后悔死的。所以我现在也很痛苦。”小丽如是说。
    我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荷兰好吗?”小丽问我。
    “好?应该是好吧,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要去,那么多人想留。”我开始恍惚起来。这样的对谈让我觉得没有任何的建设性。
    小丽的手机又响了,原来她的朋友叫她去某个地方接她过来。她便埋了单,心急火燎地走了。
    留下一桌的原味不在的残羹冷炙。我坐了一会儿,回想她今天的那身装束,那样的高跟鞋断然无法让她走上平稳的路。这样的她若去了荷兰会有怎样的不甘愿呢?
    而那样的阿生又要背负怎样的风险去获得一份和谐的婚恋呢?
    第二天我给阿生的父母打去了电话,阿生的母亲对小丽抱怨诸多,说她懒惰贪睡,爱往外跑,不是个安分的孩子。
    当夜我接到了阿生的电话,他急切地想获知小丽的相貌和一切,我是他的眼,可是我看不到环绕在小丽身边的暗涌,我只能为难的遣字逐句,拼凑评论。
    阿生是个朴实的男子,在外谋生的艰难已经把他打磨地平稳安分,而小丽给我观感则是意气风发,潇洒为上的,时空的隔离,时差的错开,多少会让他们对彼此的认知都有某种程度的想当然。
    阿生的居留卡又断了消息,他的归期又将变得遥不可及,他内心的焦虑变得不可抑制,小丽的青春若空耗在这样的等待上亦是残忍的。
    纵观此事,我觉得他们的父母将婚姻看成了一种购买,一种收益,他们优先考虑不是人品,而是诸如相貌、财富、有没有居留、有没有学历这样的细枝末节。
    虽然这段婚姻不具任何的法律效力,可是仍然会让阿生和小丽背负道义的枷锁。
    我唯有祝福他们。
    鹊桥的两边,原以为天赐的良缘,却变成了内心的海角天涯。
    彼岸花,空把青春烧给了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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