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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过飘零 13

     
    我回到家,发现杨母已经移驾到客厅了,我看到她有点慌乱,不知道她会如何询问我。
    “大祸啊!大祸!”她看到我,突然尖叫起来。
    “阿姨,你……”我被吓了一跳。
    “你知道吗?你的八字和天恩相克,你是克夫命格,怪不得,你一来老杨就走了,怪不得你一来家里就败财,怪不得你昨天不在家,家里的挂灯砸下来,我会没事。”
    我听得一头雾水,她在意的不是我不夜归的理由,而是我的八字,我觉得她的人生观有点荒谬。
    “阿姨,我……”
    “别叫我阿姨,我没那没那种硬命!”
    “那我应该怎么做?”我很小心地说。
    “你能怪你和我们杨家没缘分,命好不好老天早定了,如果是件衣服我还可以给改一改,命啊就是命!”
    我沉默。
    “你收拾东西回你自己家去,在天恩回来之前,快走!”杨母说。
    “可是,可是我和天恩已经领了结婚证了。”我说,我偶尔会表现出强势的一面,这是我妈妈的遗传吧。
    “什么!”杨母大叫起来。
    这时杨天恩正开门进来了,“你去哪里了?把我急死,急死了,你知道吗?”他快步跑来抱住我。
    “你想死啊?她是灾劫!是祸害!”杨母上前来拉杨天恩。
    “妈!你又来了?你是不是像对姐姐那样对我?我告诉你,我不是姐姐,我不管那些命啊八字啊,我就是喜欢南希,我爱她,我没她会死!”杨天恩冲杨母嚷,然后拉着我冲回我们的房间。
    “天恩,天恩!你想死啊!……”杨母在奋力地拍门,那声音里似乎能听到仇恨。
    “妈,我告诉你南希已经怀孕了!你如果让我不要她,我们一家三口就离开这里,反正姐姐走了,姐夫也不在家,你就,你就一个人敲你的木头去吧。”杨天恩也有残忍的一面,对于一个刚丧夫的中年女人,他这样的句子似乎不太厚道,但是那是为了我,我觉得我不该怪他,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些了。
    门外的杨母终于平静了,不知道是因为我怀孕部分还是我们要离家的预告制止了她的敲打纠缠。
    看来要结婚若以肚子的名义会强势过爱情的名义。
    很久,杨天恩才把门打开,但杨母仍站在原地,门边。
    “既然有孩子,都别走,以后得听我的。”她淡淡地说,听说天恩少年时曾有出走的行为,她有前尘往事做告诫,纵容对我有千般厌恶,也只能强忍了。
    杨天恩不做声,我拉拉他的衣角,“好吧。听你的。”杨天恩轻轻地说。
    杨母终于走了,我对杨天恩说:“你怎么可以和你妈说我怀孕了呢?”
    “有什么关系,我有信心让你现在就做妈妈!”他把我推倒在床榻上。
    他利索地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地除去,在我接近赤裸的时候,他停住了。
    “怎么了?”我支起脑袋,问道。
    “啧啧,明天你一定要去买条丁字裤,我实在无法忍受我老婆穿我妈妈那种四角裤。”他说。
    过了几日杨天恩带我去参加他朋友的聚会,一群黄发的荷兰大学生,他们都带了各自的女伴,各色的女孩,且都是身材丰腴的那一型,我只能自我安慰:现在不是唐朝。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只是喝啤酒吃薯片,聊天,他们说的荷兰话,我听不太懂,只是偶尔会听到诸如保险套之类的敏感字眼,然后再听他们发出大笑声,大概是成人笑话之类的,我当没听到,继续吃薯片,后来杨天恩说了一个笑话,大家都笑得前翻后仰,过了不久,有个卷毛带着他的女朋友在园子上吸大麻,很快又人加入了他们。
    “砰!”有人开了一瓶香镔,香槟喷到我的脸上,那个男人却大笑不已。
    “去去去。”又有人来拉我们去园子里。
    大家在园子里跳舞,有女生脱得只剩下一个胸罩,她的男朋友搂着她,他们都醉了,亲吻着,然后做出不堪的动作。
    突然有个醉汉一把搂住我,“NACY。”我的名字伴着酒气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有种污秽感。
    他的手伸到我的牛仔裤拉链处。
    “What are you doing?”我吓坏了,大叫。
    “哈,他还真来啊?南希他,他说没见过穿四角内裤的女生。你给他看。”杨天恩也喝了不少酒。
    “神经病!”我挣脱开那个醉汉的手,向屋外跑去。
    自己的老公居然可以让别的男人看自己老婆的内裤,我想刚才他说的那个笑话定是关于我和内裤的,多么可耻!
    那是一群多么荒谬的荷兰年轻人!他们那么嫌弃保守,那么崇尚裸露和性暗示,而他们居然是杨天恩的朋友。
    我在厕所里呆了很久,只到杨天恩来叫我回家。
    我在回来的路上对杨天恩说:“我们分手吧!”
    我的声音夹着风,那么轻飘,像是和陌生的路人打过招呼后再告别的字句,杨天恩依着自己的神情,呆望我片刻,说:“我们现在不是分着手吗?我现在都没拉你的手啊?”
    我从没听过如此质朴的情话,它真诚地像一句玩笑。我想了想说:“我是说我们分开,离婚,以后别见面了。”
    “永远不见面?那我会死的。”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打算再见你了。”我加快步伐,准备掏钥匙进门,然后拿东西走人,其实我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在荷兰,我是一个没有娘家的人。
    这一刻我只想离开这里。
    杨天恩在我身后跪了下来,非常的突然,我回头看着他,叫:“你干什么?”
    “求爱!求求你爱我!不要和我离婚!”
    我突然变得软绵绵地,站在原地捕捉那久违了的心悸,我找不到句子与他应对,他的句子总是冒着傻气又充满杀伤力,像陈居庸。
     “你知道吗?你伤害了我!你怎么可以让别的男人脱我的裤子呢?”
    “为什么?这有什么?他只是好奇!”
    “神经病!”我大叫。
    杨母开门探出来脑袋,叫得比我更大声:“半夜鬼叫什么?”
    “神经病!”杨天恩居然用这三个字回敬她。
    睡觉的时候杨天恩要找我亲热,我踹了他一脚,然后他也没再纠缠我,我们背对着背,似乎隔了一堵墙。
    因为我们的爱情没根基,所以很快就陷入了泥沼。
    第二天我便简单地收拾了一个行李包,准备跑去亦宣家小住。
    亦宣的黑眼圈更加的深重了,她的青春似乎被她全体透支尽了,她穿着皱巴巴的睡衣,衣角染上了宝宝的黄色排泄物,她的头发凌乱极了,像是无法梳理的乱麻,更糟的是她穿着两只不同的颜色的拖鞋。
    她需要好好的洗个澡,然后睡一觉。
    她替我开门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仅是哭了。
    “我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有你最爱的猪大肠!”我把在家煮的几样小菜放在她家的厨房里,那猪大肠是我特地叫康庄从餐馆拿的。她打开袋子,看到猪大肠,又哭了。
    “泰山呢?”我问。
    她哭得更凶了。
    亦宣告诉我,她怀孕期间,有一次我给她带了一些卤过的猪大肠,她把它们摆在厨房的案台上,准备切好,晚上下饭,刚好泰山回来,他看到猪大肠大吐了一场,因为大部分的荷兰人是不吃动物内脏的,他们觉得那是污秽的东西。
    泰山骂亦宣是个吃这些恶心东西的怪物,更骂她肚子里的宝宝是小怪物。
    那天开始他再没碰过她,他们的单薄的爱情轻易地被一根猪大肠勒死了,他开始夜归,甚至不归。
    也许那只是一个借口。
    当你不再爱一个人的时候,哪怕她只是沉默,你也觉得她在犯错。
     “他,他有没打过你?”我想起她那些淤青。
    “偶尔有,喝醉的时候,摔东西,动手动脚的。”她淡淡地说。
    “离婚吧。”我劝她,我见识过酗酒的男人,若凯文没喝酒的时候是“泰山”,那么喝醉后定是“人猿”。
    “你瞧,现在的我和离婚有什么区别?你不知道我现在已经没续居留卡了,是黑户,泰山是学生,没收入,IND不准我的居留,只给一张半年的签证,也过期,不给再续了。”她一边给宝宝喂奶,说得很淡然。
    “那你怎么办?”
    “我想好了,把孩子杀了,去干按摩。”她突然笑了起来。
    我在给来之换尿片的时候,我发现她的大腿上有青紫的淤痕,我回头看着亦宣,她又在莫名其妙的发笑了,我突然毛骨悚然。
    “亦宣,你怎么了?你不能做错事啊?要振作啊!”我安置好来之,扶着亦宣说。
    “怎么振作?老公天天不回家,孩子又一直哭一直哭,我要疯了,疯了,你知道吗?”
    她转身拿起床上的一个枕头朝安之的床上砸过去,安之又哭了起来,亦宣跑到她床边,骂道:“死东西,就知道哭,哭哭哭!”她自己也哭。
    我拉着她,怕她再伤害那对宝宝,她挣扎了一会,安静了下来,伏在我的腿上睡着了。睡梦中的她,像一个婴孩,我相信她的梦仍然是天真无邪,只是残酷的现实会胁迫她做出一些可怕的事。
    她得了产后抑郁症!
    我给丽嘉打了电话,告诉了她亦宣的情况,她说马上过来找我们。
    丽嘉来后我们商议把一人带一个宝宝回家,然后让亦宣好好休息一下。
    亦宣没有拒绝我的好意,她仅是哭,她洗过澡,穿上了干净的衣服,脸上也回笼了一部分青春。
    我和丽嘉整理好宝宝的衣服和奶瓶之类,一人抱着宝宝出门了。
    回到家,杨天恩不在,杨母一个人在“香房”里,我没惊动她,偷偷抱着安之进入我们的睡房。
    可是我不能藏匿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她会哭,而且哭得如此厉声,它轻易地招来了杨母。
    “怎么会有个小孩在哭?”杨母在门外问我。
    “这是我朋友的小孩,她生病了,托哦照顾宝宝几天。”我答她,她已推门进来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急步上前,从我手里夺去安之,像是从我身边里卸除一枚炸弹似的。
    “你是不是傻的,你现在自己有孕在身,你不知道孕妇是不可以抱孩子的吗?会被吸走灵气的。马上给我送回去,你朋友难道没有亲戚吗?她老公呢?”
    “她没亲戚,老公也不在家。”
    “你管这种闲事干什么,反正给我送回去,她又没付钱给你,你傻啊!况且你现在有孩子我是不会让你抱这孩子的,快送回去!”安之被她用手托着,哭得撕心裂肺。
    “妈,其实我,我没有怀孕,天恩是骗你的。”我为了安之出卖了天恩。
    “什么?骗我?”杨母又恢复了尖叫,“一群小畜生,你们的事我不管了,爱怎么办怎么办吧。”
    她把安之塞还给我,气呼呼地走了。
    杨天恩回来后看到安之,起先很有兴致的逗她玩,可是才一个月的小宝宝,尚不能认人,他得不到回应就失了耐心,又见她只是哭,便烦了,不再理她,戴着耳机继续打游戏。
    入了夜,安之居然不睡觉,一直哭,我给她喂了奶,换了干净的尿布,她仍然哇哇大哭,杨天恩抱着枕头去客厅睡了。
    过了一会,他又回来,冲我嚷:“吵死了,吵死了!”
    我整夜抱着安之,直到凌晨六点她才睡着,真是个磨人的小家伙。
    吃早饭的时候。
    杨天恩对我说:“快吧这小东西送回去吧,她这么爱哭,叫我怎么睡?”
    我抱着安之,坐在他对面,我不敢把亦宣的情况全部告诉他,我怕他脑子里的荷兰意识太强,如果知道亦宣可能虐待宝宝,他会报警,而且亦宣是黑户,那就更危险了。
    杨天恩说过几天要考试,叫我一定要把孩子送回去,杨母似乎找到了最美丽的理由,加入了劝说。
    “我是信佛的,人家确实有困难,你就帮忙照顾几天,反正你整天没事,不过天恩要考试,你不能吵到他。”杨母说。
    在异国,我们对朋友的情谊常常是被轻视的,我的善良和好意常常被嗤笑,并被解释成一种损害自己利益的管闲事。
    我只要一转身,就会听到杨母说:“这里是欧洲,谁会吃饱了没事干,免费替人家带孩子,倒不如自己去做工呢?笨得要死!”
    我当听不到,把安之抱得更紧些。
    “要不然你去姐夫的餐馆住好了,他那里好多房间。”后来杨天恩建议。
    “不好吧,餐馆里有工人,会吵到他们的。”我说。
    “我记得他那里楼下有个空房间,工人住楼上,你们离得那么远,宝宝哭破喉咙,他们也听不到,放心去吧。”杨天恩又说。看来他实在讨厌小安之,他非要打发她走。
    我看看康庄,他没出声,算是默许了。
    我只好照办,收拾行李,抱着安之,上了康庄车子的后座,他问我:“要不要开暖气,宝宝会冷吗?”
    “恩。谢谢!”我颤抖着回答,把安之抱得很紧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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