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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过飘零 十六杨家的大麻烦来了,所以我不得不把安之这个“小麻烦”送回去,丽嘉也因为同居杨大为反感来之也打算将其送回。
我们敲亦宣家的门,门却怎么都不开,强烈的不祥感向我们袭来。 “亦宣!亦宣!……” 来之和安之终于哭了。 这时刚巧泰山回来,他没有喝酒,身上也没有任何颓废的印记,看起来和当初的阳光少年无二致,也许男人经历了婚姻,经历了生子都可以轻易地找回自己,而女人则是万万不能的。 他见我们抱着两个宝宝,便开门让我们进入,房间里仍然杂乱不堪,很多信件躺在门口的地上。 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我们找不到亦宣,也找不到她离开的线索。 “怎么办?之前她都有每天打电话给我询问宝宝的情况,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她昨天有给你电话吗?” “没有!” 也许我们错了,我们单纯地以为把孩子抱走,给她买许多食物,给她丰沛的睡眠,给她安静便成了,一个抑郁中的新妈妈大概最需要安慰的话和拥抱。 我们走了,她也没留下来,她大概忍受不了这一屋子的寂寞,她大概忍受不了对这屋子外面可怕的猜想。 她的护照、钱包、手机统统没带! 我闭上眼仿佛能看到她穿着皱巴巴的睡衣、不同颜色的拖鞋,面容呆滞地从门口走出去的画面,像是一只孤魂野鬼。 我和丽嘉把来之和安之交予泰山,走出他们家的大门。 后来几天我和丽嘉陆续找了一些她曾经喜欢去的地方,皆无所获,再后来我们便放弃。 我们惟有祈祷亦宣能自己平安地归来,我们不敢再去看望来之和安之。 在异国他乡,我们得过自己的人生。我们弱小怕事,我们有太多的目的、顾及或者借口。 过不多久,我听说来之和安之被送去了寄养家庭,那所谓的寄养家庭其实就是变相的孤儿院,因为泰山酗酒有暴力侵向。 我惟有祷告,并把道义善良仁慈都推给了上天,推给了空灵。 我开始试着面对自己的邪恶。 IND终于来信了,信上说要提供杨天恩的报税单和收入证明,这意味着如果我的老公没工作,我的居留就没戏了。 之前我还天真的以为杨天恩家里有钱,他有没有工作无所谓,可是荷兰的法律就是那么一尘不染,你爸的钱不关你的事。 杨母知道了这个消息,居然很高兴。 她对杨天恩说:“干脆别去上学了,你那个学我看上来上去都学到不东西,还是去店里帮忙好了,咱们中国人迟早还是要做回中国人的事的。” 杨天恩没有给她任何的回应,只是对我说:“瞧你,我帮你办居留,要牺牲那么大。” 我听了有点生气,问:“那么你和我结婚也是为了帮我了?” “如果不是为了帮你,我怎么可能这么早结婚呢?” “那我们离婚好了!” “离婚?是不是觉得我不能帮你办居留,你要离婚。” …… 话越说越混乱,声音越说越大声,后来我们说出的基本属于蠢话,我们的婚姻在刚开始的附带了很多的东西,所以只要一点点诱导,它就会成为战地。 那一刻我实在无法忍受他给我安的那些罪名,我决定打点包袱走人,去哪都没容我细想。 “我们!我们分手吧!”我说,我不愿意说出“离婚”二字,那似乎有点伤人,对我对他。 他安静了下来,不再叫嚣。 “我们分手!”我又说了一次,声音更大了些,希望他能正视我的愤怒。 “我们不是分着手,我已经好久好久都没牵你的手了。”他突然很温柔地说。 “我是说,我是说离婚。” “谁准你离婚了?” “反正离婚!” “那好吧,明天去离婚。”他很大声地说,停了几秒,又说:“然后后天再排期结婚!”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然后大后天我去学校停学,大大后天我去上班。” 我仍然没说话。 这时候我听到门外响起杨母幽灵般的声音,“我说媳妇啊,你见好就收吧!” 她半夜蛰伏在我们门外是向来的嗜好,好事的人多半是寂寞的,所以我可怜她,而不是揭穿她。 “妈,睡觉啦,我们要给你生孙子拉。”杨天恩一边叫,一边过来拉我上床。 床是夫妻间可爱的道具,当我们什么都不能说,或者不好意思说,躺在那里,有点事做,然后就什么都能说,什么都好意思说了。 所谓的床头打架,床尾和。 第二天杨天恩去学校办了停学手续,然后去莲花楼上班去了。 这时候门铃响了,我前去开门,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张绝美的脸,长发大眼,很像年轻时的关之琳,杨天恩他姐姐外号叫:“小之琳”。 我料定此人便是杨如意,战战兢兢地开口:“姐姐。” “你好,你是南希!弟弟呢?”她说话很温柔,并走了屋子,替我把门关上。 “她呢?”她有问我。 我楞了一下,想她大概是指杨母,“她,她在念经吧。” 她径自推开杨母香房的门,不久我听到两个女人厉声地争吵: “你这个畜生,你怎么可以对你死去爸爸?” “爸爸,他配吗?他配吗?他才是个畜生!……方正你把店给卖了,我回中国去,我再也不回来了,你们不想看到我,我自己滚!” …… 我刚巧在厨房里煮面,厨房比邻“香房”。 方才见到的美丽的杨如意,此刻叫嚣着的杨如意,真是判若两人。 我端着煮好的面,探近“战地”,门开着,我进入,杨母正受着杨如意的精神虐待,听着她从口里涌出的侮辱祖上先人的句子。 “妈,你的面。”我笑嘻嘻地说。 下一秒那碗滚烫的面汤却到了杨母的脸上,她一声惨叫。 我的面成了伤人的凶器,我打了个哆嗦,看着肇事的杨如意急步走出香房,她又甩门而去。 我急忙打电话去莲花楼,康庄赶了回来,据说他找不到杨天恩,他总是怠工而不知所踪。 杨母回头瞪了我一眼,“你就是我们家的祸害!” 大概没有一个母亲会真正地仇视自己的女儿,也大概没有一个婆婆会珍视自己的儿媳。 这时候杨天恩冲了进来,“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被面烫了一下,你媳妇煮的面。” 杨天恩一把把我拉进我们的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我吓了一跳。 “你为什么要烫我妈?” “我没有!” “面不是你煮的?” “是我煮的,但是……” 啪,一个巴掌已经上了我的脸。 此时康庄正隔着门叫:“天恩,你别难为她了,是你姐姐泼的。” “看吧,我说她一回来,我不死都脱成皮!”更远处的杨母又在那里大发阙词,我不知道她口中的“她”是指我还是杨如意,我尽觉得委屈了。我没有哭,恶狠狠地瞪着杨天恩这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瞎子。 这一天起我开始领教杨家精彩的戏文和蹩脚的打斗。 逆风而爱听说,有人用爱情谋杀了她的青春。
那个美丽的女孩像一粒方糖,纵身跃入了那杯热水里, 你尝到了绵密的甜,却不知道那是被肢解的躯体。
张太太来荷兰已经二十多年了,现在和丈夫在荷兰东部的一个小城市经营一家中餐馆,育有二女一男。 张太太属于早婚早育, 现今大女儿与儿子均经成家,各自搬出去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我们起初的电话联络并不频繁,某些好天气的午后,我会接到她的电话,她说她看了《男人之苦》特别有共鸣,想找我聊聊,如此而已。 我想当时她正坐在诺大的餐楼一角,披着阳光,喝着咖啡,好不惬意,所以那时候我只是把她当做一个热心读者,身体里弥漫着人到中年,与子女日渐疏离的寂寞气息。 我会把她想成我的母亲,我管她叫阿姨,她管我叫小卢。 她思想豁达,言语风趣,我也挺爱与她聊天。 她与我谈论最多是她的小女儿小云,她说她俩处不来:“我喜欢吃咸菜豆腐乳,她喜欢吃土豆,我喜欢她喜欢听费玉清,她喜欢听什么“鼻烟丝”……” 待我查证,张阿姨所说的“鼻烟丝”是美国歌星碧昂丝(Beyonce)。 我报以理解的笑,说我妈和我也那样,也许这是不同年龄层次的人因思想观念、文化背景、成长经历等差距造成的心理距离,就象沟一样,隔开了一代一代的人,影响两代人之间的理解和沟通。 “小云小时候特别乖,我们都忙,大女儿和老二大了,都能到楼下餐楼帮忙了,她就一人待在楼上,写作业,看电视,可是再上几年学,现在整个一派反骨了。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经张太太的讲述,我陆续积累了一些对小云的印象:美丽、叛逆、辍学、早恋、曾离家出走。 某日,竟在深夜,我接到了张太太的电话,她说:“我憋坏了! ” 也许是黑夜在作祟,张太太把之前未能尽诉的关于小云故事说于我听。 故事的开头其实是红色的。 16岁的小云还在读中学,下课回来她照例去厨房煮土豆泥吃,她不爱吃中餐馆的传统中菜。 她爸老张特别宠她,一早已经把土豆泥给做好了,小云拿了土豆泥准备上点薯条酱,突然背后响起一个声音:“你今天尝尝这个汁。” 说话的是新来不久的厨房师傅阿明,他舀了一勺火肉汁浇在她盘中的土豆泥上,边说:“薯条酱很容易吃胖的。” 小云羞涩的报以一笑,走出了厨房。 之后小云开始爱上了鲜红的火肉汁,有时候干脆拿它拌饭吃,张太太也没在意,但是有一天她半夜下楼倒水喝,发现小云和阿明躲在餐楼的一角抱着亲嘴。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直以来中餐馆厨房师傅和老板一家同吃同住的现象在荷兰是很普遍的,张太太起初也没把他们两个往这处想。 “你说现在年轻人吧,不消半个月就能谈上恋爱。我也不是老封建思想,自由恋爱我也懂,可是我们小云才16岁,还在读书,再说那个阿明,做工是不错,可是他是报难民出身,虽说有荷兰国籍,但是真名真姓家人背景我们可是一点都不知道啊。”张太太说,后来她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对报难民的人有偏见,可是阿明才二十出头,没车没房没文凭,还喜欢上老虎机场转悠。我能让小云和他好吗?” 可是小云她可不这么想,阿明帅气、有活力、浪漫,据说他曾经爬到她窗前,放了一朵玫瑰花在那里。 说到这件事,张太太火更大了,“这不是冒着生命危险在勾引我那未成年的女儿吗?这是送花吗?简直就是摧花!” 张太太看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就把阿明给炒了。阿明也很识趣,说走就走。张太太又把小云的手机给没收了,她以为年轻人感情来的易,去的快。 不想小云和阿明开始了“地下情”。张太太平时要打理餐馆,她已经尽量地看着小云了,除了让她去学校,就不准她出门。 张太太说起那时候的情况:“你说我傻吧?我怎么给忘了现在还有个东西叫电脑,他们就整天上网聊天,小云有时候还旷课跑出去找他玩。真是女大不终留!” 张太太刚开始是规劝小云:“爱情不是开餐馆,不是只要你用心经营就会获得收获的,你对人家什么不了解,你就这么傻爱会苦了自己的。现在是学习的黄金时期,你还小,谈恋爱以后的事……” 小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甚至对张太太破口大骂:“这里是荷兰,你这个不讲道理的疯子!……” 她还说她的同学13岁就就有男朋友了,她说张太太是个中国来的老古董。 小云的16岁,爱爱恨恨,终于过去了。转眼迈入17岁,张太太想就差一年女儿就成年了,自己也想开点成全他们算了,于是就想接纳阿明算,于是她找人四处打听阿明的情况。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据说阿明是个声名狼藉的小混混,以前在一家餐馆里做工,和老板发生口角,结果拿刀把老板砍了一刀,还说如果报警找他算账,他整死他全家,那个老板子女众多,又多年幼,怕被报复,就自认了倒霉。 有人说阿明是广东人,又有人说阿明是福建人,张太太想万一小云给他骗了,就是找他家人理论的门路都没有。 她越打听越恐惧,于是把小云给关了起来,学也先让她停了,她说:“没想到我还能做出封建时期关女儿的戏码,我那都是被逼的。我估计阿明早打听好了,我们家老张以前和朋友说过,三个子女一人给一家开餐馆的钱,我们老大结婚,家里给了十几万,儿子结婚后也开了家餐馆给他们小两口,他准是瞧准了,我们家的老店一定是预备给小云的嫁妆。” 张太太以前就对小云的婚姻做了分析预告,如果她找了个中国人,自然是最好,男的做厨房,小云打理楼面,开个夫妻店。如果她大学毕业,找了个荷兰人,就把店折成钱,给她买处物业也行。 “我和老张操劳了半辈子,自己省吃俭用,还不都是为了三个孩子,我们家不讲什么重男轻女,三个孩子都一样,但是想到小云现在找的那个男的,我真是气得饭都吃不下,觉都睡不踏实,真是被气吐血了!” 那时候小云的处境也很糟糕,脑子里尽是些母亲的无理野蛮的行为,这被关押的思念和爱情反倒更加的汹涌澎湃了。 电脑被搬走了,手机被砸了,门也上锁了,跳窗是唯一的出路,爱情大过天,重过命,小云被思念所绕,想了想爬上窗,准备跳下去。 “说起那天,凌晨三点我和老张刚睡下,不久听到隔壁小云房间好像在收拾东西,我们就立马起身去看究竟了,开门进去,小云还在,我再冲窗外一看,她的皮箱被子什么的都被扔到楼下地上了。她是想先扔东西下去垫,然后再跳。亏得我们发现的早,不然这跳下去没准就是个残废了。”张太太讲起那天的事。 老张这下开始不和张太太统一战线了,叫张太太随小云去吧,再这么下去准出人命。张太太却不这么想,她说:“死都不能便宜那臭小子!这种小青年的爱情我见多了,闹个一年半载就停了。你现在不放手,女儿就是摔断掉腿,如果你让她去,那就是摔掉她的青春,她的人生!” 过了几天,小云对张太太说,她准备和阿明断了,她真想明白了,觉得和家里作对没意思,而且她觉得阿明处起来也没那么好。张太太半信半疑,但是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小云乖多了,她更提议去表姐家住几天。张太太对她表姐一家嘱咐再三,然后叫老张送她去了。 结果这一去小云就再没回来了。 小云表姐也是这里长大的青年,她和她的男朋友十分同情小云遭遇,所以帮忙她们“私奔”了。 小云走后,张家陷入了无尽恐慌,张太太托人去找,可是这像大海捞针,没有一点消息,老张甚至想来我们华侨新天地登寻人启示,但是张太太觉得华人圈子小,怕小云以后难做人。 偶尔阿明会来一个电话,内容大概就问好之类的话语,但是张太太就恶狠狠地宣布:“别指望我们的钱了,以后我也没这个女儿了。” 之后他们就很少接到小云的电话了。 老张常常会动摇,说既然生米做成熟饭了,就把小云和阿明接来住吧,张太太不同意。 半年后,小云第一次回来,瘦了不少,眼袋很重,老张看了很心疼,叫她留下来吃饭再走,小云说不了,阿明在对街等她,说半个小时不出来,他就打电话报警。老张偷偷塞了两千块给她。 小云走的时候叫老张告诉张太太说自己错了。 也许半年之内,两个小青年的爱情被贫穷,被性格的差异,被爱好的不同所消磨,虽然其中所发生的事,张太太也并不清楚,但是她确定小云有些疲倦了。 她劝小云现在回来吧,小云摇摇头,说自己怀孕了。 张太太看着自己刚满18岁的女儿,含着泪叫她把孩子打掉,小云说:“不能,阿明说如果我把孩子打掉了,她就杀了我们全家。” 也许那个孩子是一个人质,而那段早已经腐坏的爱情是条绳索,它们把小云捆绑在阿明那个邪恶的男子身边。 而小云自己是另一个人质,她胁迫着张太太接受阿明,善待阿明。 小云开始和张家恢复了联系,也常常和阿明来小住几日,老张常常偷偷给小云钱用。 小云常常说如果自己当时还在读书该多好。张太太转身流下了眼泪。 张太太心里开始接纳阿明,也希望小宝宝出生后,她们会幸福地过下去,但是小云怀孕的第四个月,意外流产了。 阿明以为是小云故意摔掉了孩子,负气离去,再没回来,他冲她嚷:“你们家都是爱钱爱到死的,没人性的动物!” 小云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后来小云说,阿明对她不错,他以前所做的那些近乎流氓行为,是他性子急,脾气爆,他心地不坏,那个老板说他砍了他一刀,那是他先被老板砍了两刀。众人以讹传讹,污了他的名声,他爱小云,又自卑,所以常常恼羞成怒。 而另一个事实是,小云和阿明生活在一起,两个人没有共同语言,平实的日子比起爱情来让人难以忍受,她也有些后悔了。但是她仍然爱着阿明。 小云现在在自家的店里帮忙,终日不发一语,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次的分离,是一场耗费青春,破灭憧憬的分离,它虽然把本来两个集子的人重新归位,但是留下的遗憾和唏嘘是无尽的。 逆风而爱,是那么勇敢,又那么荒谬。 我们把我们父母的某些东西否定了,而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也将被我们的子女所否定。代沟也许是种进步,但是但代沟毕竟是困扰交流与沟通的难点,它增加形成偏见和歧视的可能性,像小云和阿明的悲剧,如果当时张太太不是一味的蛮管,而是去疏导,也许在他们相爱之时,有时间和空间去思考彼此是否合适,那么之后的悲剧也许不会出现。 深深祝福张太太一家及阿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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