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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口吾言之 且行且珍惜

     

    美兰是个可爱的女子,她爱说俏皮话,即便是在讲述一场凄风苦雨的爱恋时。我喜欢她的基调,乐观向上,在遭受了背叛和离难,她还能快乐如常,这是多么难得的性情啊。

    我和她素未逢面,我们仅是借着网络在交流,午夜时分,听着自己的手指敲击在键盘上的声音,那便是我说给她听的对白。

    她像极某一时期的我,一个昼伏夜出的网虫儿,她的QQ的签名档里总是挂着幽默好玩的字句。

    我说:“你不像是要找我倾诉的人,你看起来那么快乐!”

    她就打了一长串的哭脸符号,表示反对。

    也许每个人都有一张“假面”,人前能自若的谈笑风生,退到无人之处便显现真我,美兰坦言她的内心很苦,寂静的夜里,她会垂泪,无人的时候她会伤感,来荷兰多年,也曾经一个人讨生活,她练就了人前不露悲喜的“铁面”表情,她说那只是对自己的一种武装而已。

    而网络和寂寥让她决定放下了武装,她开始向我敞开心扉,讲述她的故事。

    美兰来荷兰那年才18岁,懵懂无知,怀揣着梦想,我问她你为什么来荷兰?

    她说:“敛财呗!”

    又是一个迷人的“黄金梦”,她一番自嘲后,解释说那是她父母的主意,那时的她职业高中刚毕业,找不到太理想的工作,而亲戚中有人在国外发了财,回国后一路招摇,风光无比,这让美兰的父母起了想法,准备把自己的大女儿也送去国外,开垦一块试验田看看。

    美兰说那时候的她,毕业了,还没找到工作,又没男朋友,无牵无挂的,就说走就走。

    来了荷兰后她投奔了亲戚的中餐馆,在那里做Buffet(酒吧服务生),期间她去报了难民,几年后得了居留卡,她说自己特别幸运。

    接着恋爱、生子,但跳过结婚的部分。

    我很好奇,问她:“你俩为什么不结婚啊?”心想他们莫不是有什么苦衷。

    她回答说:“为了我弟弟呗!”

    我更好奇了,便开始追问。

    原来美兰还有一个弟弟阿兵在中国,据说从小就是个不爱学习的野孩子,初中毕业后就无心向学了,仗着美兰对他的接济,也不找工作,闲赋在家,美兰的父母见他终日无所事事,就盘算着将他送来荷兰得了。

    那时候阿兵已经有个要好的女朋友小芬,小芬非常支持他出国,终日在他耳边规劝,甚至以分手为要挟要其出国。

    小芬是村里的美人,追求者多不胜数,当时两人还是热恋期,阿兵虽然深知国外的打工生活很是艰苦,但是迫于小芬的分手相挟,只好把脚一跺,给美兰打了电话:“姐,给我们俩办出国手续吧。”

    美兰起先不同意,打算只办阿兵出来,可是禁不住阿兵的再三哀求,阿兵说:“我出国了,小芬百分之两百就被别的男人追走了。”

    美兰一向疼爱弟弟,见他这次用情之深,也就渐渐被说服了,于是就答应将两人都申请出来。

    美兰虽然未尝偷渡的艰辛,却不想唯一的弟弟冒险,况且现在在荷兰没有身份的黑户生存非常艰难,实在是下下之策,所以她只打算给他们办劳工签证,可是自己还是打工之身,勉强自保,无法给阿兵以帮助,她就开始四处托朋友亲戚帮忙,希望能阿兵谋个好门路,可是半年下来都没有收获,另一厢,小芬又催得紧,她陷入了两难。

    那年她正打算和男朋友阿东结婚,她一琢磨不如这婚先不结了,自己和男朋友都是是荷兰籍,何不用两场假结婚换两张真签证呢?既阿东和小芬领结婚证,美兰和阿兵领证。

    但是阿东却不同意,他的第一点考虑是以后孩子出生了,乱了姓,其二美兰当年虽然不是用自己的真姓名去报难民的,但实体总是阿兵的亲姐姐,她若和和阿兵去领结婚证,总觉得有点离谱。

    但在美兰和美兰父母的再三劝说下,阿东最终同意了,他一方面在荷兰摆酒设婚宴相请亲友,算名义上结婚了,另一方面又回国分别小芬领了结婚证,算法律上结婚了。

    同时国内的阿兵和小芬也摆了结婚酒,开始等待美兰他们给他俩办签证。

    半年后小芬的签证下来的,但阿兵的却仍无音信,小芬和阿兵的家人一商量就打算先出来,大家心想同期的签证前后也大概差不了几日。

    于是小芬打点行囊来了荷兰,住进了美兰和阿东的家里。

    美兰原本和阿东同在一处上班,是家不具规模的小餐馆,老板只许他们俩报一个全税,据说报税的多寡直接影响国内签证的签发与否,逼不得已,美兰去了别处工作,为的是能报上全税,让阿兵顺利出来。

    所以小芬出来的时候,美兰在离家颇远的城市上班,一个星期只得一日休息,那一日才能回家。

    那时候阿东所在的餐馆正在招请工人,小芬便被阿东介绍去上班了,平时他们都睡在餐馆里。

    我听美兰说到此处,不禁替她忧心,问她:“他们孤男寡女的,你怎么放心啊!”

    美兰说:“在荷兰不都这样,两夫妻为了工作,一个东一个西,难得休息天睡一块,平时都睡在餐馆里,还不都是别人的老公或者老婆睡你隔壁,再说了餐馆里还有其它的工人,我想出不了事。”

    美兰不担心,她选择百分百信任阿东,那是他们还有充沛的爱情,阿东爱美兰,他们每天通电话,聊心事,而小芬记挂着国内的阿兵,两对有情人都沉浸在甜蜜的思念。

    反倒我的那一问,让人汗颜,让我觉得自己是个道德意识低下的庸人,美兰调侃了我几句后继续说她的故事。

    小芬在等待阿兵的同时,开始积极经营自己的人生,她去学荷兰语,去学开车,在荷兰的前半年就考下了餐馆的酒水牌。

    美兰和阿东开始对她刮目相看,加之她确实是个美人,美兰也暗暗担心,弟弟阿兵的签证被拒了一次,再申请起来难度更大了,她就嘱咐阿东看牢小芬,不要让她和餐馆里的单身男同事走得太近。

    讲到此处,美兰开始苟同我的“多心”了,她说:“我当时是他们信任他们了,甚至蠢到制造他们更亲近的机会。”

    但是阿东和小芬这段情事的却不是在这个时候萌芽的,毕竟他们都还能用伦理道德压制自己、修正自己,但是国内的阿兵率先“叛变”了——他恋上了别的女人。

    小芬给他打去电话,他总是敷衍相对,他越是冷淡,小芬越是打得勤,不久他便不厌其烦,主动爆料自己的情事。

    小芬备受打击,哭过闹过,可是阿兵遥在千里之外,她的所做所为也被美兰在阿兵面前隐了去,姐弟情深,美兰坦言自己当时是有点“护犊之心”。

    她劝慰小芬,也打电话责备阿兵,可是这在小芬看来是远远不够,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浪费青春,阿兵却遗弃了她,而美兰也并没有表现出一个大姐的大义凛然,为她主持公道。

    美兰说那个时候她说错了一句,她经不起小芬的闹腾,就气呼呼地说了一句:“你给你白住,给你办居留已经很不错了,现在办假结婚没五万欧下不来,我没管你要钱,你就别闹了。”

    国内的阿兵再不打算出国了,经过了这件事,美兰也有点泄气,打算让他们放任自流,小芬搬了出去,去了别处工作。

    她和她之间,甚少联络。

    美兰有时候厚道,有时候尖刻,有时候又有点胡涂,她忽略了阿东和小芬在同住的时候所建立的情谊,她忽略了空间的距离疏离了她和阿东之间的爱情,她仍然在离家很远的地方上班,她减少了对阿东的关注,她几乎不去关心小芬的消息。

    几个月后,她在自己的床上发现了别的女人的头发,长长的棕红的发丝,帖着洁白的枕面,那是声情并茂的罪证,指证了阿东和小芬的这段情事。

    美兰找到了小芬,质问她,辱骂她,小芬一改从前的强势,显得楚楚可怜,柔弱无依,任打任骂,她说她真的喜欢上阿东了。

    小芬搬走以后,却还和阿东维持着一纸婚约,她病了,去看家庭医生,她不会说荷兰文,她在荷兰没有亲戚,她只能找阿东。她想找学校,她不知道门路,她还是找阿东。渐渐地,她开始只是单纯地去见他。

    一个美丽的妙龄少女常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说话得体,她温柔端庄,而且情无所依,阿东对她由怜生情,情之所极,就有了性事。这是个很老套的故事,却生生在美兰面前发生了。

    美兰很爱阿东,我看得出来。

    可是阿东却在情事被揭穿后换了一副嘴脸,他和小芬情之伊始,他觉得对不起美兰,在小芬面前付出了温柔,也尽量在美兰这里给于补偿,但是现在谎言被揭穿了,他就索性来个快刀斩乱麻,准备和美兰摊牌分手。理由很简单,他爱美兰,但更爱小芬。

    美兰自然不会细究他为什么更爱小芬,那时候她光顾着和他争吵了,结果越吵越糟糕,阿东从开始的理亏转而成了之后的理直气壮。

    结局是阿东离开了她,他给的旁白是:“我和小芬是领了结婚证的,是受法律保护的。”

    美兰才意识到这场的闹剧的始作俑者是自己。

    这一纸婚书到底是圈住了爱情,还是毁灭了道义,她也无从细究了。

    小芬因为寂寞,因为曾经缺失,而爱。

    阿东也可能因为寂寞,因为正在缺失,而爱。

    饮食男女,情到浓处,定是脱缰的野马,倘若用道德礼法去约束彼此修身自好,对现代人来说似乎有点难。虽然阿东确实辜负了美兰,违背了道义,而美兰呢?她看似置身事外,却是悲剧的缔造者,所以她回头检阅自己的人生,也许是必要的,失败的爱情,可能也要稍微的自责一番。

    婚姻,是对爱情的一种至真至美收藏,是纯洁神圣的,你若猥亵了它,它必回头来羞辱你。与爱人相携的人生路上,应该且行且珍惜。

    值得欣慰的是美兰在向我讲述这个离奇故事的同时,她也顿悟了。

    爱情,亦行亦止,却可能会随时再出现另一个人,另一段期待。我现在所写下的文字并不是美兰的终极信息,她还要走下去,她还有漫长的人生,爱情对她来说也许会成为乏味且无力量的期待,若她能卸下包袱,重新出发,她定能得到幸福。

    美兰说她现在还很爱阿东,可是爱着一个变了心的男人,是用他的错误把自己的青春铸上一把枷锁。

    忘却,有时候是一种放生。

    祝福美兰!

     

    南瓜大人的禮物

     

     南瓜大人寄来的孙翠凤的传记和蝴蝶耳环!甘蝦甘蝦!红心

    应阿姨的要求,发张熙少的照片~

    雅口吾言之 十年之后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块苦的地方,有的人说了出来,有的人没说。
    他是个漂泊的人,却有一颗着陆的心:朴实、安分、甘愿。
    梦没有太大,梦没有太多。而爱情,是他现在全部的野心。

    阿强与我相识不久,原先他只是一位读者,与我偶有联络,我们一直不缺话题,他说他开始信上帝了,我说我也信,但不虔诚,不几日,我收到了一本他送的圣经。
    上帝这个概念让我觉得有些牵强,在我听了阿强的故事以后,我那么觉得。
    阿强善良厚道,却并不被保佑,他在荷兰的10年,坎坷艰辛,他是一个内心装满了故事的人,但说于我知的却是少部分,他说不想让我看到太多他的悲苦,他要维持体面。
    阿强1998年来了荷兰,以旅游的名义,他目的明确,步骤明晰:赚钱攒钱,还债,办居留,落地生根。
    那一年他22岁,在国内做了几年的生意,但所得甚微,因为父亲的缘故,家中惹来了如山的债务,阿强不得不把出国当成最后的出路。
    他说那时的他想法非常天真,总觉得国外是接近天堂的地方,以为呆几年就能发财圆梦。
    可是现实一旦入眼竟是残酷的。
    阿强说他永远记得他来荷兰第一天的事。
    阿强能来荷兰是因为他表姐早年嫁来荷兰,那年他表姐夫办他办理了旅游手续。初到荷兰那天,也是表姐夫接的机,阿强上了他的车,他的第一句话是:你是不是第一次坐四个轮子的轿车啊?据说这位表姐夫是这里长大的华裔,30岁了都未成去过中国,他说他不想去,不愿去,概括而论就是个对中国有偏见的人。
    因为路上堵车,阿强随表姐夫到达住处已是夜半时分,多年的不见,表姐看到他有点激动,就叫老公给他做点菜吃,岂料表姐夫说开车累死了,就热热了大家吃剩的饭菜给他,期间还指着微波炉对阿强说:这是微波炉,中国没有的吧。
    阿强当时就觉得特别受侮辱,不过想到人在屋檐下,没办法,就顾着傻笑了。
    他胡乱吃过饭,然后被表姐带上了楼,这房间是被收拾过的,新的床单新的枕头还透着淡淡的洗衣粉的气味,但除了这方木床,他找不到其它一点安慰温暖的物件,发黄的墙纸,有霉斑点点,摇摇晃晃的破旧的挂灯,他把床单翻上来,却挖出来一堆垃圾:孩子们过气的玩具、旧衣服、装着不明物品的黑色尼龙袋等等。
    这房间本是表姐家用来堆积杂物所用的,表姐特别将它腾出来给阿强睡,原是因为她不想让他和其它工人睡在一起,阿强自然已经看到这其中她的诚意,但是当时的他刚从中国出来,心理落差太大,预想中的高床暖枕却是如此模样,阿强说自己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22岁的小伙子,背着太美好的梦想上身,放下的时候却发现那些都是负累。
    第二天阿强开始在表姐夫家的餐馆里上班了,早前他计划来荷兰之时便已在一家厨师烹饪学校学了些技术,雕花摆盘,他都会一些,他以为表姐夫会对他另眼相看,哪知表姐夫并不把他的“有备而来”当回事,每每在他得空时拿根萝卜雕个龙什么的,表姐夫就嗤之以鼻,说:“别浪费东西了,随便雕个花就够用了,在荷兰做工就是实在最重要。”
    阿强知道表姐夫对他有偏见,并也不再显摆自己了,日子久了,他更看出了他表姐的不易,她这个外来媳妇总是让她老公有种穷乡僻壤里出来的羞愧气息,每每吵架时,他总是如此形容他们:你们这些中国来的乡下人……
    “半夜他们在我隔壁吵架,我真的很想抡起拳头把那个男的打一顿,哎,可是人在屋檐下,没办法。”阿强想起那些往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渐渐地他在表姐家的话也越来越少了,若是不小心出了错,他表姐夫准是对他表姐骂骂咧咧道:“我们费了那么大精力,把他弄出来,他还是这个死德行。”
    “那个男人总觉得我是欠他的,刚开始的那一年我过得很痛苦。”阿强在和我的谈话里一直不愿意唤他表姐夫,一律用“那个男人”代替之,我多少能体谅他的心情,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受得住这等闲气也实在不易。
    更要命是表姐夫整一年都没给阿强出工资,在他的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以后自己把一个“落后国家”的穷亲戚申请出来,是大功一件,一年的工资算是微小的报答了,为此表姐也说不上话,只是偶尔偷偷给阿强塞点钱用。
    阿强也自知出国这件事上表姐夫出了不少力,工资的事自然不好意思开口,但是无偿且又劳累的工作消磨了他对生活的热情,也让他越来越沮丧,他也不像刚来的时候工作那么卖力了,结果惹来的就是表姐夫的叫骂。
    有一次他在工作的时候失神把刚做好的一道菜给弄洒了,表姐夫就叉着腰把他一顿臭骂,用了非常恶毒低下的字句。
    阿强终于爆发了,回敬了他一句,结果两个人就吵了起来,表姐劝架不果,反倒被他老公所伤。
    阿强自知不能再留在此地,决定当夜就离开。
    他一个人拿着行李箱走到车站,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口袋里没有足够的钱,那一刻他很冲到马路被车撞死。
    “那一刻,我觉得死了比活着痛快很多!”电话里阿强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你为什么不考虑回国呢?”我问他。
    “回去,谈何容易,我的家人对我出国抱了多大的期望,每次给他们打电话,他们就在那里幻想似地说:荷兰赚钱容易,荷兰盾换人民币有分量啊,你在那里省一个月,我们就可以过一年啦。再等等,你赚了钱,办了居留,那我们家就熬出头啦……听着他们说这些话,我不忍心破坏他们的美梦,所以每一次我想对他们诉苦的时候,都忍了下来。也更不敢和他们说我想回去。”阿强的话里尽显无奈。
    那日阿强在车站坐了一晚,在冷冽地夜风中思前想后,内心激烈地交战,“你说我贱吧,我当时死都不怕,可是居然怕被警察抓到,因为我是没身份的“黑人”。”
    “你这么恨这个地方,却不想离开?”我很纳闷地问他,“你对这个地方不熟悉,甚至是一无所知,你不会荷兰语,你没身份证,你几乎没有一切。”我很坦白地说。
    “也许是因为我在这里什么都没有,这才让我有胆量去相信奇迹吧。”阿强唯一能合理解释这心态的大概只有这个理由了。
    我不禁回想我在国内时听周遭的人讲述国外的生活,他们讲地那么神采飞扬,那神情或许让很多人也包括我愿意去相信,国外是天堂!
    但事实上,我们来到此地,所谓的国外,没能将自己变成原先设想的美好样子,却都变成了演技派的戏子,握着电话,对国内的家人说:“我很好,一切都很好!”
    阿强的所思所想,我想我是可以理解的。
    阿强在朋友的帮助下,去了另一处工作,仍然是中餐馆,老板对他也不太客气,唯一改善的是他有了工资,虽然不多,但他终于可以给妈妈寄钱了,为此他特别有成就感。
    “我的第一笔工资,我放在枕头底下,生怕被人偷了,开心又紧张,一夜都没睡。”阿强说。
    随后阿强听从朋友的建议,去了难民营,在那里他遭遇了他的初恋,关于这段往事,阿强不愿多提,他只是说那女孩后来找了一个有居留的男子结婚了。
    有无居留是此地婚恋头项参考数据,这点我们心照不宣了,我没敢多问,怕惹来他的男儿泪。
    后来的某一次聊天,他故作轻松地对我说:“在荷兰,做男人比较吃亏,女人要想办居留,结婚就成了,还能换个钻戒。”
    我想我大概能听出其中的失意和怨恨。
    那怨恨从2000年一直纠结着阿强走到2006年,那过去的6年,阿强攒了一些钱,却又如数地寄给了家里的父母,他说他的弟弟买了房子娶了老婆,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有些自豪又有些悲凉。
    2006年他再次遭遇了爱情,可是他倦怠了,他不想自己入戏深了,结局又是心爱的女子嫁于他人,于是他拒绝了那女孩,他暗暗发誓要获得了居留卡才去好好谈恋爱。
    近年来荷兰的有关部门对非法劳工查处力度不断加深,阿强也坦白现在的工作状态很糟糕,他有过两次被老板炒鱿鱼的经历,原因就是老板嫌他没身份,怕自己被罚钱。
    踏入2008年,阿强在荷兰已经整十年了,他开始有点颓丧了,青春已经被磨灭殆尽,情无所依,只有悔恨悠悠,所幸的是,年前的一线希望照进了他的人生,荷兰政府“有条件的难民大赦”了,阿强正在其列。
    今年三月,阿强如愿拿到了合法身份,那天他给我打来电话,我替他高兴,可是他却出奇地平静。
    他说也许是等太久了,麻木了,所以得到时也没有觉得很开心。
    也许对于一件美好的事物,想象的时候最愉快,实施的时候最艰苦,得到的时候最无谓。
    阿强说八月份要回国看看家人,八月的炙热的艳阳会否提升他的对未来的热情,还是会蒸发他最后的一点生活激情。十年之后,32岁的他,不再年轻,不再拥有做梦的胆量,他还要寻觅良缘,他还要白手起家。十年之后,回归故里的那一路上,阿强该是感慨万千吧。
    “出国”像是一扇走进去就永远出不来的魔法之门,多少人背着美好的梦想进了门,即便发现了门内的艰辛和失意、苦痛与悲伤,却还是要一次次的说服自己留下,或者一次次被他人说服,仍然甘愿用自己最金贵的青春或是爱情去交换一张小小的绿卡。
    阿强是幸运的,他典当十年的时间,换来心之所求的居留卡,而很多的人在过去的一年里也看到了如他一般的希望,等来的却是绝望,他们还要留守在此地,等待法律开恩,等待奇迹的出现。他们哀怨忧愁,却仍死心塌地,到底是什么让他们画地为牢,仅是为了那徒有虚名的“衣锦还乡”吗?可是阿强归去的心情却未见喜悦。
    写完此篇的末了,我听到唱机里传来几句惹人思量的字句,一首不知名的歌曲,某段唱道:“这一生都只为你,情愿为你画地为牢,我在牢里慢慢地变老,还给你看我幸福的笑。”
    那多像阿强在过去十年里讲于他父母的那些包装精美的虚假对白。
    我突然有些悲伤。
    祝福阿强和所有等待中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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