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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过飘零 五
他姐夫总是在悲悲戚戚地抒情,有时候又好象有了某种顿悟,四字很是超然,我对他充满了好奇。 终于林通不再出现在我们旁边,我对杨天恩建立了一些信任。 一个小时后,他要走了,正在整理文具还有我写下的注解。 “你为什么喜欢阿曼。”我问道。 “我没喜欢她,是她喜欢我而已。”他噘着嘴说,好象是享受这种倾慕的。 “没喜欢她而和她在一起。” “在一起,只是做一些普通朋友做的事,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一个男孩子,你对他说,你喜欢他,如果他对你说别来找我,你会不会难过?” 还没等我细想,他又说:“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他不喜欢我,我只要静静地呆在她身边,只到她喜欢我为止,或者让我呆在她身边让我静静地想清楚我是不是要继续喜欢他,永远不能说你走开,别老找我,那样太可怜了。” “那你是在静静地等她走开,还是静静地等自己爱上她?” “不知道,如果我遇上我喜欢的女孩子,我会告诉她,我要恋爱了,叫她少一点时间来找我。” “你还真好心。”我定义道。 “我觉得朋友之间不能欺骗,就好象我现在有点喜欢你一样,我会说出来。”他继续说,但这一句让我心波荡漾。 “说笑吧。” “不是,我昨天我回到家,发现有点想你,是真的!” “好了,下课了,给钱,走人。本老师要就寝了。”我下了逐课令。 “就寝?什么意思?” “明天告诉你,要收费的。” 杨天恩终于走了,却留给了我许多思量。 这个爱寡憎多的春天就这么过去了。 而荷兰的夏天是个谎言,可能中午穿着短袖出门,晚上要穿大衣返家,那个夜晚我就这么瑟瑟地走在夏风里,一身的鸡皮疙瘩。 突然有件衣服披在了我的肩头,我吓坏了,几乎跳起来。 “我性感的国文老师!”杨天恩出现在我身旁,他穿得亦很“性感”,因为他的外套此刻在我的身上。 “免费教你一个成语,夜凉如水,啊七!”我打了个强力的喷嚏,两条鼻涕被气波拖了出来。 没纸巾!我正想本能的用手拂去这两条晶莹的“羞耻”时,杨天恩轻轻地说:“不许动。” 我的手僵在嘴边,看着他从裤子的左口袋掏出一条灰色的手帕,手帕直接冲我的鼻口摸去,很轻盈的手势,像是在擦拭一枚露珠,我感觉不到力度。 “喏!拿回家洗干净还给我。”他把手帕递给我。 “多什么年代了那!居然还用手帕?你不知道有样东西叫纸巾吗?”现在我需要用一些能发出爆破声的句子来冲刷这个尴尬的片段,尽管那片段里冒着一点小温馨。 “我姐夫用手帕啊,所以我也用。” “你学他啊?小屁孩!” “认识我姐夫的人都说他很好很好很好!”他噘着嘴说话。 “很好很好很好?看来你还得让为师教你几个形容“好”的词。” “今天恐怕不行,这个暑假恐怕不行了,我要去英国一段时间。所以我今天来找你告诉你这个。” “去旅行吗?”我突然有点伤感,顿了一下又说:“和女朋友?” “去潜水。和俱乐部的朋友,男朋友。”他解释道。 “荷兰没海吗?非得到英国?”我莫名其妙地吐出一句,潜台词像是舍不得他去似的。 “我发现你好象我妈妈,她今天早上才怎么说过我,荷兰没海吗?非得去英国。”他用很尖尖的声音说下半句,学他妈妈的口吻。 “那回来还学中文吗?” “当然学!我走了。再见!”他转身欲离去。 但他又折返,对我说:“手帕要手洗哦!” 然后我裹着的他的黑色大甲克,顶着一头被风吹乱的长发,手里拽着那条灰色的手帕,像一个落难的公主,走回家。 我很种郑重其事的手洗了那条手帕,再把他的大甲克拂弄平整挂在衣厨里,那心情像是收藏夹在情信的玫瑰花瓣,甜蜜却不想为人知晓,羞涩又充满了幻想。 我是怎么了? 亦宣搬走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适应,常常说了一句话,回头一看却发现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一句话如果只有人说而没人听,那么任何的字眼都是孤独的形容词。天空有一只鸟在飞,它是自由的,但如果它是一只落单的鸟,它便是孤独的。 寂寞就这么随着杨天恩的离去而复辟来亲近我,从白天到黑夜,从厨房到被窝,我突然发现自己有点想念他。 七月中,我的大二课程结束了,学校开始放假,在我去打全日工之前,”红色娘子军”的姐妹来了,她们要在这里呆上几天,这是我们的早前的约定。 “红色娘子军”是清一色的女生,记得我和林通来荷兰的第一天,当时在阿姆斯特丹Schiphol机场七号行李台边等行李。 因为林母给林通在行李箱上绑着红布条做个记号,以便辨认,却不想粗心的林通只认红布条不认箱子,结果错拿了另一只系着红布条的行李箱,结果在机场被一群女生追赶,此群女生,共四人,为首的就是亦宣,另三位叫娜娜、雪帆、丽嘉。 众人相谈,和解,并结伴结伴在机场大厅换硬币,结伴找公用电话亭,林通形容我们这群女生像一群系着红线的鸭子,吵闹且惊慌. 至出口,妙想的亦宣就很干脆的拉大家在那里成立“红色娘子军”,在异国他乡,若碰上友谊,总是让人觉得应去珍惜,其实她和娜娜等人也是刚在飞机上攀谈而相熟的。 我和亦宣巧在一个学校,便住在一起,而娜娜她们则各居南北,平常走动不是很方便,大家只是QQ群聊,而每个暑寒假便有几次固定的聚会,这次轮到我做东了。 我们总是集体过夜,亦宣挺着大肚子来也赴会了。 娜娜洗了澡,抱着衣服从浴室跑出来,嘴里嘟囔:“你们的耳其大妈还让不让人活啊!居然不出热水,冻死我了,冻死我了……” 我和林通的房东是一个包着头巾的土耳其大妈,体味重,铜臭味更重,如果咱们洗澡超过10分钟热水就自动断源了。 丽嘉走到窗户边,正替她准备关窗子,竟看到杨天恩站在楼下,她大叫:“快来看!一帅哥!” 我们齐齐探出了脑袋。 “喂!你们别吓人了!”雪帆正端坐在镜子前正在涂脸上涂面膜膏,此膏是她胡乱研制的,入鸡蛋、面粉、柠檬及蜂蜜搅拌而成,美其名曰:“小美四号”,她继续慢悠悠地提醒我们:“别忘记了你们脸上的小美四号。” 而楼下的杨天恩一抬头,见到三张面膜脸,吓了一跳,却惹我们大笑不已。 “做面膜最忌讳笑的,会长皱纹的。”丽嘉说。 “你说他是不是来找我们家南希的?”亦宣转头问她。 “当然是,难道半夜三更的去楼下土耳其店买菜啊?”丽嘉说。 “南希,小妖精!什么时候交了这么帅的男朋友啊?大家姐妹都不说,怕我们抢啊?”娜娜起哄。 “叫他上来给瞧瞧。” “胡说什么啊,他是来学中文的华侨,咱们清白着呢!”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居然有点慌乱,他现在不是应该在英国吗? “周南希!我想你!”杨天恩在楼下叫了一声。 我再探出头,他已经不见踪影了,没有比这更诡异的表白了,看起来甚至有点像恶作剧。 “还说清白?都到这份上来,大半夜来喊一声……” 众姐妹不断起哄逼问。 我只得应了一句:“是啊,他是我男人!行了吧!”感觉脸上热辣辣地,像是偷情被逮到,还是文革时期的版本。因为下一秒她们就要我交代他如何成为我男人的细节。 一个房间,一群女人,喧闹度可比一个菜场,这时是我们在荷兰最像少女的时候,我们出卖自己,交换心事,彼此建立信任。 我抽空想了一会杨天恩,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爱过飘零 四
我在图书馆见了杨天恩,而他不是来找书的,也非找缘分,而是找我的。 他说:“我找你!”永远那么直接那么从容。 “找我做什么?”我讨厌此人,像讨厌阿曼一般。 “我们必须谈谈。” “嘘!”图书馆的老师朝我们走来,“静”是图书馆的属性,那个字若无贴在墙头,也都在我们心里,所以这里断没有借看书为名来谈恋爱的男女,偷情除外。 杨天恩拉我走出图书馆,他的手实在不知廉耻,和他的开场白一样,那么直接那么从容。 “放开我!”我终于叫了出来。 “不放就不放!”他竟耍起赖来,他的手如紧箍咒般越发紧了,让我更加慌张。 “神经病!”我又叫,伴着挣扎。 “哦,原来真是神经病。”他松开我的手,大概确定了上次在雨中的判断,我突然想笑。 “你中文真差,当中国人真是笑话!” “对啊,我之前有上过中文学校,不过现在都没去了,所以变不好了。” “那在你中文还好的时候,知道精神病和神经病的区别吗?” “也不知道,只是常常听我姐姐这么说我姐夫,那是骂人的话。” 我们居然攀谈上了,我暗骂自己水性杨花,准备逃走。 “你能教我中文吗?”他说。 “叫阿曼教你不是更好,她知道什么是精神病什么是神经病。” “我觉得你教会比较好,听说你爸爸妈妈是教书的。”他居然摸过我的底,真是居心叵测。 “你怎么知道的?” “凯文说的啊。”原来是泰山说的,他经常去酒吧,认识泰山倒是情理之中。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就是找你教我中文啊。”他倒是出师有名。 “天恩!”悠扬地声音响起,阿曼来了,凡有杨天恩的地方,她便如影随行,如鬼魅。 “好。你晚上来我家。一个小时一百块,欧元。”阿曼的出现挟持我做了这个大胆且危险的决定,我几乎来不及思考。 我是在报复阿曼的的过程中剥落一点对陈居庸的爱情和怨恨,那感觉很舒服。 我给杨天恩写了地址,匆忙退场。 才出了学校的门我便后悔了,我暗骂自己不该加入这场战役,何况还牵累林通在内,甚混乱,更重要的是我必须整理自己,还自己一个清澈的内心,没有爱更没有恨的。 但是世间之事就是那么经不起推敲经不起安排,老天就那么促不急防派给我一个剧本,一个角色,这个晚上我成了一个中文家教,对象是与我同年的杨天恩。 林通是旁听生,那是我特别安插在我身边的保护者,我总是有个可笑的想法,觉得杨天恩会轻薄我,林通自然是会意了,他就那么若无其事地坐在不远处,他的情敌对面,心里该是五味杂陈。 给杨天恩上的第一课,内容是他自己要求的,让我详细解释“神经病”与“精神病”之间的区别,无聊至极。 我便说:“神经病一般是用来骂人的,如王八蛋,是侮辱的人话,而精神病是真正有病理的病。” “我想知道我姐姐为什么老骂我姐夫神经病,你看这些。”他又说,并出包里拿出一叠啤酒杯垫,每一个杯垫的后面都写着字,黑色的字迹,笔力遒劲,而且都是一垫四字,无不例外。 “错乱空城” “言简意骇” “得失之间” “百忍成金” …… 杨天恩说这些字句都是他姐夫写的,我知道在这些字句的背后的站着一个诗意又失意的男人。 “你怎么拿到这些的?”我好奇地问他。 “我偷的。”他坦言,“我想帮帮我姐姐和姐夫,他们大概要离婚了吧。” “所以你来学中文?”我又问。 “对啊,难不成你以为我要追你啊?”他调皮地说,这是句让我感到羞耻的话,就在前一秒我还有这么点幻觉。 我窘迫难当,垂下了脑袋。 “喂,一个小时一百块,你不可以拖我时间吧。”他拿笔敲着桌子抗议。 于是我逐一介绍那些杯垫上的那些字句,遇到难解释的,我得请他给我时间寻其本源。他便推断道:“是不是要打电话给你爸爸妈妈问那?哈。” 我又嫌入了窘迫,那一个小时真是熬出来的,而林通几乎睡着了。 我送杨天恩,他把一张一百块递到我面前,我把那叠杯垫交还给他,我们两清了,在楼梯口告别。 “再见。” “再见。”
爱过飘零 三
而现世里有些女人不栽培男人,却喜欢去掠夺男人,比如阿曼,她的出现总是让我心情恶劣。 在学校的饭厅,她和杨天恩对面而坐,在喝下午茶,惬意极了,“下午茶”对我来说邪恶的,因为我没那个闲钱。 我和林通端着昨晚煮的意大利面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我们失意且低调,林通说他现在要好好学习,只以背影示人。 我记得亦宣有一套理论:眼睛小的男人好色,因为他的聚焦点集中,可以重点集中在女人的某些部位;眼睛大的男人博爱,因为眼睛大所能望及的女人会多些。这理论自然是荒谬的,但这个下午我苟同了这个观点,杨天恩那双大眼睛又发现了我,并直接走了过来。 “我知道你叫周南希,周总理的周,南方的南,希望的希望,那么我认识你了!”他对我说。 “不简单啊,连咱们伟大的周总理都知道?”我瞟了他一眼。 “我也认识你,杨天恩!水性杨花里的杨,暗无天日里的天,忘恩负义里的恩。”我说。 他不知我在骂他,呵呵笑了。 “天恩。”阿曼踩着小细跟杀了过来。 “南希,阿通,吃面呢?”不知道这是她的问候还是嘲笑,我饭盒中的隔夜意大利面凝固成坨,卖相一塌糊涂。 “恩,吃面!”林通接话,像是很认真地接受了她的嘲讽,我本以为他反击说:“偶们在吃意大利情侣套餐啊!”罢了,他在阿曼面前永远是小丑。 “不知道为什么学校还不开冷气,今天真热,不知道为什么我天生怕热,如果像你穿那么多,我一定透不气来。”阿曼开始谈论天气,大概是想在我身上这件过季的衣服上找羞辱我的线索,或者是想炫耀她性感上衣内那傲人的“36C”,这个“装胸做势”的女人! “是啊,衣服最初的功能是为了抵寒。”林通又说,我真想狠狠踩他一脚,亦宣曾形容他:嘴笨的像猪一样,果然。 “衣服的另一功能是为了遮羞。”我瞟了一下阿曼的胸前。 “你们女孩子都喜欢谈衣服吧。”杨天恩还在状况以外,却插嘴进来,真不知死活。 “那么你有买衣服给你女朋友吗?” “我没有!”杨天恩说,当着阿曼的面,“我是说,我没有女朋友。” 阿曼完全僵住了,分析她的面部表情,我大概知道五雷轰顶是什么意思了。我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此刻我的喜悦茂盛地如同整片大兴安岭。 “说笑吧,你们不是?”我继续落井下石,指着他俩。 “我们是朋友,普通朋友!”他的后缀真是精彩绝伦,想必阿曼对他还在求索阶段,只怪她早得意,得意且忘形,我暗笑。 “这样啊?我们学校那么的美女,改明儿我帮你介绍一个好了。”我说。 “你有男朋友吗?”杨天恩单刀直入。 “你想追我啊?”我单刀赴会。 “恩。”他认真地点点头。 “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喏!就是这位,TOTO。”我挽起着林通,故做亲热状。 “你确定是男朋友,不是老公?”杨天恩大概想来“掠夺”我,如阿曼之辈,真是人以群分。 我看着他,他高大,五官端正,穿着干净地衣服,头发梳得很齐整,我似乎看到了他身上顺畅的青春和手掌上阴郁不明的爱情线。 我没有和这对男女说告别的话,急急拉着林通走出饭厅,像是两个肇事的逃逸者,也许几句话便能毁坏爱情吧,在我心里,杨天恩和阿蔓是潇洒的人,也是轻诺者,如果他们若有爱情,定也是很轻很轻的。 窗外有乌鸦在叫唤,然后阿曼就来了。 她穿了一身黑,但鞋子是红色,尖尖的鞋头是今年的流行款,她总是费力地打扮自己,然后在我眼前晃荡。 阿曼对我说:你给我小心点。 我没出声,然后看着她踩着那双红色高跟鞋摇摇晃晃地走出我的房间,女人若选不好一对好鞋就无法轻巧地踏上情路,也许该小心的不是我,而是她自己。 她总是能掏出一些粗鄙不堪的表情来刺激我,而这样的女人竟得到了林通全部的爱,和林通全部的积蓄。 有时候所谓的爱情大概错觉,或者是为了美化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某种不正常的关系,供求关系,比如性,比如钱。 但林通还死心塌地地在追悼这场爱情,他给我的理由竟然是阿曼是个处女,我本想说,她那种女人该不好补个处女膜出来,但终于没说出口,那种话太难堪了,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亦宣说女人永远想的比说的肮脏,而我也说男人做的比说的更肮脏。 我还是无法忘记那个陈姓男子,我作茧自缚,如一只懦弱的蝴蝶不想破茧飞翔,却选择静静地囚禁自己的青春,至枯死。 周末亦宣挺着大肚子来看我,她说今天带我去一个好地方,无所事事的林通自然又被我携带而行了。 我们到了一家酒吧,泰山等在那里,亦宣问他:“你说的就是这地方?” 泰山回答:“是啊!你说男人多的地方,你瞧这里几乎都是男人,晚些时候还会更多。” 原来她是想给我介绍个男性友人,真是好心且无聊的孕妇。 “不对啊!我怎么看这些男人都怪怪的。”亦宣说,我四下张望,发现这里的男人有些阴阳怪气,穿得衣服也显古怪,若不是紧身的花衬衫便是紧崩的皮裤子,再往舞池里看去还有两个男人正抱着接吻。 “晕,你们带我来GAY BAR?”林通也看出来此地的眉目来了。 “你说多男人的地方嘛。”泰山对亦宣说,样子好生无辜。 “既然来之,则安之嘛!见识见识。”林通说。 我们四人点了酒水,准备小坐一会,期间泰山起身上厕所去了,这时候突然有只手伸了到林通,我抬头,是一个化了浓妆,似女非女的荷兰人,他说:“我能请你跳舞吗?” 林通问我们:“你两人在这里可以吗?” “恩,你去吧。” 泰山回来了,问:“TOTO呢?” “跟人去跳舞了。” “老天!那人是男的女的?” “应该是男的。”徐亦萱回答,但转念一想,叫了出来:“糟糕!那男的该不会把他当GAY吧? “我们先去救他吧。”我拉着她往舞池快步走的。 那男人正准备对林通上下其手,我们适时跑来,“他是女的!” 那男人翘着兰花指,说了一句:“MY GOD!”走开了。 我们出了酒吧,笑得前仰后翻。 在某个地方出现的人多少带有那个地方的属性,就好比一个不爱运动的人便不会出现在运动场里,这是缘分的教义。 我喜欢去图书馆找缘分,图书馆带着陈居庸的属性,只是这时的我不自知而已。 爱情像根细细地刺,穿过我的皮肤,游进入我的身体,再也找不出来了,我只能任由它在我的内里兴风作浪,至癫至狂。
爱过飘零 二
亦宣和泰山同居了。 那天亦宣向我借了一个行李袋,装了睡衣、拖鞋、洗漱用具和卫生棉,带了去,就算完成了同居的仪式。 之前她说既然睡在一起了,为什么不住在一起,那样起码可以省去房租水费电费上网费。 后来她又说既然住在一起了,不如结婚算了,起码还能捞张永久居留。 她用了一个很粗鄙的动词,但我知道那不是她的本意,泰山是她的初恋,她对这份感情倾注了所有。 她来荷兰的第一天在火车站问路,热心的泰山陪她坐了两个小时的火车,一直护送她到学校。 之后两人整日网聊,情网就这么悄然地铺展开,最后铺成了一张双人床,亦宣用她的处子之身,以身试法。 有一天两人欢好之后,她问他为什么喜欢她,一个中国女人。 他赤条条地躺在她身边,赤裸裸地答曰他再他的交往过的若干个女朋友还没有过中国女性,他想知道中国女人的味道。 亦宣差点崩溃。 男人因为性而建立的爱情,因为追求那个女人而做了一些傻事,待到上了床,发现就那么回事,便觉得自己被那过程玩弄了。 女人因为爱情而奉上性,因为被追求时候而得到一些感动,待到上床后,发现原是为了那回事,便意识到自己被这结果玩弄了。 性像个伪君子,它诋毁了爱情,但那却是很多男人的本意。 亦宣现在正发奋学习荷兰文,而原因竟是要在和泰山吵架的时候能用上那些句子,也许一个女人被赶出童话之后,就变成了巫婆。 现在虽然泰山口口声声说爱她,但是每次提到结婚,他都缩了回去。 结婚像个真小人,它却能辨别爱情的真伪。 若结婚对男人来说是一味砒霜,而不想结婚的男人对女人来说也是一味砒霜。他们两人就这么似爱非爱,僵持着,都在等其中一方服下这味药,死在自己手里。 “你为什么非得结婚?而且非得和那个人猿?非得现在?你对他了解多少?他对你了解多少?”我只得对亦宣不断的询问、开导。 “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我的心情,我就是他妈的不服气!”她冲我叫嚷。 “结婚可不是儿戏啊!” “那爱情就能当儿戏吗?”她恶狠狠地一句反问,让我无言以对。 我知道在这节骨眼上我说一千道一万也是白搭,只能待她自己醒悟,却不想几日后,她真的宣布要结婚了,后来林通把有些话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亦宣说:“你爱不爱我?为什么不和我结婚?” 泰山说:“亲爱的,我爱你。”结婚二字当没听到。 亦宣说:“爱我是因为爱和我上床?” 泰山说:“爱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典型的自由思想熏陶下的荷兰小伙。 亦宣转身要走,回头丢给他一句:“我们分手吧。” 泰山没有挽留的意思,说了句再见,亦宣拿着箱子走开几步,又说:“忘了告诉你,我怀孕了。” 泰山追来上来,问:“你说什么?你怀孕了?”嘴巴张的奇大,“孩子是不是我的?” 亦宣故作伤心,道:“你是我的唯一!” 男人大致可以分成三等,一等男人不认输,二等男人不认错,三等男人不认帐,就泰山而言,虽然不是一等一,但还不至于卑鄙到不认帐。 他们的婚礼定在四月中旬,去登记那天,我和林通作为她娘家的人前去观礼。 其实在他们婚礼的前一晚,亦宣犹豫过,她拿着一对拖鞋当着我和林通的面,说:“如果拖鞋一只朝下一只朝上我就嫁他,如果不是,明天把孩子打掉,和他爸一笔勾销。” 我知道亦宣说得做得到做不到,她太爱泰山了,爱情总会让女人荒废一些事,学业、青春,甚至是自己的人生。 泰山的父母是律师,穿得很体面,他母亲还戴了一顶帽子,举止雍容,安静地坐在一边让人以为是女皇陛下驾到。令我纳闷的是他的父母怎么会同意还在上大学的儿子结婚,而且新媳还是个外国人。 “西方经历了自由民主思潮的洗礼,婚姻之事父母不管。”林通解释说。 “不过这样也好,想结婚就结婚,想离婚也方便。”林通随即又接了一句。 “呸呸呸!你胡说什么?”我急忙拍他,转身之际,却看到泰山的母亲正在看着我,又急忙垂下双手,佯作淑德。 亦宣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小礼服,这是她母亲寄给她的,足上的白色高跟鞋林通和我合买的,林通赠言:祝福你和人猿泰山走向森林深深处,我觉得“深深处”一般住着怨妇,不吉利,所以把那张卡片故意给丢了。 泰山身上的西装有点不衬体,故而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晃荡,他牵着亦宣的手晃荡地走到众人面前,依照荷兰的习惯,观礼的人要一一和他们拥抱、亲吻:用自己脸贴对方的脸,左右左三下,待到接受了最后一位客人的祝福,亦宣脸上的妆粉已经被贴去了八成,林通指着她的脸直笑,也逗乐了大伙。 仪式结束后,众人到一家酒店餐厅吃自助餐,几十个人围着一张长桌坐下, 泰山餐前的发言却把我等娘家人吓一跳,他说:“各位自助餐不包括饮料,如果你们要喝什么请自己购买。” “天,这叫什么嘛!”林通小声嘀咕,我耸耸肩,我才发现他们开“大奔”的律师父母压根不管他们的生计。 餐后诸位客人一一到柜台前付饮料的钱,排着长队,活像食堂打饭的情景,今天的午宴是泰山一手安排的,亦宣并不知道饮料这档事,不过话已经被他说出口了,她也便算了,只是她实在不好意思叫我们付钱,就把我拉到一边说:“南希,你们先走吧,钱我来付。” “没关系,我理解的。”我笑着说。 “这点面子都不给啊!你们走吧,回头我再打电话给你。”亦宣楞是想把我们打发走,而她转身却迎上了泰山愤怒的眸子。 “为什么他们可以不付钱?”他一句问。 亦宣懒得说话,伸手从自己的皮包里拿出皮夹,她把全部的现金都掏了出来,再塞到他手里,正转身离去,却被泰山一把拉住,他说:“我不喜欢不讲原则的中国人!” “我不喜欢你!荷兰人!”亦宣把手里的皮夹甩到他手上,拉着我和林通气呼呼地冲出餐厅。 结果她的洞房火烛夜,枕边是我。 我说:“你新婚夜跑出来,不怕他不要你?” “不怕,明天是周末,市政厅不上班。” “那个过明天呢?” “过了明天,我就回去呗。”她调皮地说,并不时的抚摩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而我隐隐觉得她已经在森林深深处了,并要在那里栽培一个男人,也许要用一生一世的时间。 这一年,亦宣21岁,泰山22岁。 幸福就是这么容易被人一眼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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