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s profile彼岸の煙火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雅口吾言 之 龙虎斗阿兵是一家中餐馆的老板,他说替人打工的时候,梦想是做老板,待到他成了老板,他的梦想居然是脱手当工人。他说“老板”听起来挺悦耳,做起来却很憋屈。 阿兵来荷兰十几年了,从一个没身份的小黑工成为现在的餐馆老板,一路走来,苦乐酸甜亦非三言两语可以尽诉,他说自己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店铺,好不容易出头了,却不想这日子却越过越不舒心,现在他最大的想法就是把餐馆卖了,收身做打工仔。 我和阿兵的会面被安排在麦当劳,他和太太阿莲一同而来,我们每个人脸上都泛着是油润的夏天气息,阿莲说:“阿雅,做餐馆苦啊!怨心啊!”阿莲是我的同乡人,在温州话里“怨心”二字稍微带点喜感,是微薄的自嘲。 阿兵和阿莲的餐馆是现今流行的Wok餐馆,位置有300多,算是中等规模,阿兵自己炒餐,顶去了一个工人的位置,阿莲做跑堂,他们17岁的女儿放学回来做酒吧服务生,除此之外,他们餐馆还请了4个厨房师傅,一个女跑堂。 他们的餐馆是2006年开业的,刚开始的时候生意很火,他们请了6个厨房师傅,其中有两个是黑工。那时候的厨房大厨叫阿立,30多岁,厨艺不错,阿莲常听到客人赞他配制的佐料汁水好吃。 “这个阿立来见工的时候,说可以做大师傅,我觉得他年纪太轻了,可是2个星期试下来,他真挺不错的,就请了他,后来他工作了4个多月,我们对他都挺放心,定肉啊定菜啊全部给他管。”阿莲说。 “后来他说要申请房子,说让我给他签一张一年的合同,我二话不说就签给他了!”阿兵又说。 “想不到,签了合同以后,他人变懒了很多,以前做事很积极,这时候常常躲到厕所吸烟,一吸就是一个小时,货佬送东西来,他也不帮忙搬。更要命的事,我老公发现他还偷东西。”阿莲说到这里开始激动起来。 “他定的最贵的牛哈士,还有老虎虾,没用几天就没了,我问几次,他就说客人吃的多,我们是Wok自助餐没办法。我也没往心里去。”阿兵插嘴,他解说“牛哈士”是顶级牛肉。 阿莲看了一眼阿兵,说:“他们男人大鼻子大眼,我们女人可是算着过日子,我就留了心眼,结果有一天终于被我们发现他偷东西的证据了!”阿莲说,原来阿立隔三岔五的就早点来开工,趁着大家还没起床,然后他把冷冻的牛肉和虾拿到了自己的车后箱,而叫老板看起来他还是师傅中最勤快的那个,早来迟走,好员工一名。 那天阿莲就眼睁睁地看着阿立把一只黑色垃圾锁到他的车子里,阿莲就叫上大伙让阿立开车门,阿立不从,只说自己不干了,受了侮辱,还在车前叫骂,说了一些难听污浊的话语,阿莲又气又火,就报了警,警察来了,翘开车门,从那个黑色的垃圾袋里拿出一箱牛肉。 接着警察又驱车来到阿立的住所,在他们家搜出几箱同餐馆订购同款的牛肉和虾。 “真是人心隔肚皮啊,他们家用的油和糖、醋什么的,甚至是刀叉盘子都是从我们餐馆拿的!”阿莲说,一脸的气愤。 警察在搜出各类“赃物”的同时,还逮到了一名没身份的女人,那人其实是阿立刚从中国偷渡而来的妻子,她的护照还在家里放着,结果就被有关机构送回了国。 阿立自然被阿兵辞退了,话说本来阿兵损失了财务是受害者,可是结果却变成阿兵间接暴露了阿立老婆,据说阿立的老婆偷渡出来的费用是13万6千,她才来一个月,阿立家的被子还没捂热,她就被送回去了,而且以后走正道也出不来了。所以阿立对阿兵的恨是尖锐的。 过了几天,税务局就来了。 “还好我想到了这一层,我们家的两个没身份的工人一直让我不放心,阿立走后,我马上也把他们辞退了,就怕阿立有气,去举报!”阿莲说。 阿立走了,自然要找人顶替,第二个星期又来了一个大师傅,这个大师傅脾气很大,又喜欢“吹水”:吹牛讲闲话,结果与其他的师傅频频发生摩擦,工人就走了一个又一个,不到三个月,原来的那批工人就都走光了。 新请的几位工人都很年轻,做事马马虎虎,阿兵想着现在请人难,过得去就算了,他也听从阿莲的建议,给置放货物的房间和冷藏室都加门上锁。 过了几个星期,巧是公众假日,生意非常忙,大师傅却领头说要辞工,当天就走,其他的工人也说跟着走,阿兵马上意识到这批人都是阿立放进来的,眼看好生意就要被搅和了,阿莲就放下身段逐个去求厨房的师傅,可是厨房那些师傅放话出来:每人工资加500百,不然马上清工资走人。 4个工人每月工资要多付2千!这价格实在有点离谱,而且他们要阿兵立下字据,阿兵当然不干,一生气说都走都走,结果那些人就说是你炒我们鱿鱼,每个人要收3个月的遣散费,阿兵更火了,说工资拿走,你们给我走人。 带头的师傅就说我们工资也不要了,回头就怕你求我来拿钱,然后拿了把刀把他们餐楼的椅子给砍了。 “你说我一个女人,站在边上看他们动手动刀的,我差点没尿裤子,我小儿子才13岁,我就怕这些人回头找我们孩子的麻烦,他们出门后,我就追出去了,每个人三个月的遣散费都给齐了。那么多钱,我们一个月也挣不回来啊,为这个我和阿兵还吵了好几回呢!”阿莲向我描述后面的部分。 “他们走了,我临时就叫我小舅子和我阿伯过来顶,一个是在读书的后生儿,锅子都拿不动,一个已经60几岁了,走两步要歇两步,那天的生意就这么砸锅了,我们做不出来,客人等太久,走了很多!”阿兵说完,喝了一大口冰可乐。 从此以后阿兵请工人只要听说是阿立那个地方的马上就不要。 “可是现在的世道,都是工人选老板,老板哪还能选工人啊,再说很多工人都是报难民的,打电话来找工都是讲国语,是哪人根本不知道,如果碰到好的工人,我们就像菩萨一样给他供着,泡咖啡递烟,比对我阿爸还孝顺。”阿莲说起“走工”事件之后的情况。 “你说你们女人能忍,我一个大男人,好歹也是老板,后来请的一个大师傅,年纪50多了,觉得自己很“八百”,也知道我们的情况,觉得我们没他活不下去,然后对我说话总是呼呼呵呵,整天“丢来丢去”。”阿兵说,阿兵说话老爱戴点土话,“八百”是某句广东话的谐音,意为“了不起”,“丢”是广东话里一句著名的脏话,可解释为是性上的攻击。 这个年长的大师傅谈不上德高望重,却有点面目可憎,因为倚老卖老,且不得人心,不久阿兵一生气就把他炒了。 阿兵炒了大师傅不打紧,过了几天油锅师傅也开始造反了,他说要加工资,大师傅还没人来顶,阿兵除了要顾自己的工,还要做大师傅的部分,叫他的话说是:“又当妈又当爹”。 “本来呢,加工资也没问题,大师傅走了,他如果帮我分担一点工作,不用他说,我一定主动加给他,可是他一点忙不帮,而且一加加2百,太不象话了!”阿莲说,她还说自己打工的时候特别有规矩,实在太忙了,稍微加个一百五十是合理,可是给你加两百,别的工人就不乐意了,也要加,到时候这工资就不知道要多付出去多少。 “我们不加吧,他要走,我们加吧,别的工人都要加,每人都加2百!我真是被气得快吐血了,回到家看到我儿子坐在电脑前打游戏,就把他打了一顿。我儿子特委屈地哭,我也哭了,我是有气没处发,有冤无处申啊。”阿莲又说。后来阿兵给油锅师傅加了一百,油锅师傅没说什么,第二个月就辞工走了。 “后来吧,我就想在中国申请劳工出来好了,至少能听话点,工资也低点,结果就把一个亲戚家的儿子申请出来了。那孩子高中毕业,在家是个大少爷,懒得要死,天天赖床迟到,半夜和他女朋友QQ聊天,衣服穿名牌,荷兰文又不会,然后只能炒饭面。”阿莲说。 “那是我舅舅的儿子,没做过厨房,那面炒出来“寸寸断”,我们还说不得骂不得,稍微说一句,他就跟中国的亲戚说我们刻薄他,怎么怎么的。”阿兵接话,“总之啊,我们就是请了个老太爷啊。” “那你们就没碰到一个勤快老实的?”我忍住不问。 “有是有,其实工人刚来时都是挺好的,日子一久就不那么回事了,没身份的好,勤快,看重这工作,就是我们不敢请,有身份的吧,大多数谱大。”阿兵回答。 “最近我们请了一个工人,洗地的时候,就洗了他切菜站的那几块瓷砖,其它的地方根本不管,你看看这哪有责任?哪有热情?我看了就窝火,还得给他端咖啡送水,唉。”阿莲说,“还有他很爱讲是非,餐馆里外说了圈,把人都得罪光了,有些工人受不了的就辞工了。” “还有一个工作挺勤快,可惜是一个酒鬼,工作前一杯白酒,下班一瓶红酒,餐期工作的时候几十杯啤酒,一身的酒气,我说了一回,他就说喝点酒又不会醉。”阿兵描述另一个工人。 “这还不算,他晚上自己的酒喝完了,就把我们酒吧里的Xo拿去喝,茅台也喝,后来我不得已就把酒藏起来了,每天把贵的酒都锁在厕所里,其它的酒就顾不上了,他爱喝就让他喝。”阿莲说。 “我这个人是这样,你做工好的负责的,我自然对你尊敬,端水递烟不在话下,师傅长师傅短叫你!你随便糟蹋食物,迟到偷懒,口德没有,整天骂人,说人是非,“搞搞震”,我还给你端茶送水?对你微笑?你当我是佛祖啊?”阿兵总结了自己的基本态度。“搞搞震”是广东话的谐音,意为:惹是生非。 两个小时的对谈,阿兵和阿莲为我描绘了荷兰中餐馆的众生相,其实可爱的工人也是有的,阿兵说有个叫阿东的小伙子就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勤快且有责任心,而且不讲是非,友爱工友,后来他自己开了一家餐馆,开门前阿兵还借了1万块钱给他周转,现在他们是很好的朋友。 老板和工人的友谊来之不易,亦让人感动。 但是更多的情况下老板和工人是不兼容的,是对抗的,工人觉得老板刻薄,老板觉得工人懒惰,或者是因为曾经遇到过不良的老板,曾经聘请过无德的工人,而下意识有了抵触抗拒之心,这些都是不明智的。 在荷兰,中餐馆的老板给出的每一分每一毫的工资其实也是他们的血汗钱,而工人在获得酬劳的同时,也需要收获尊重和理解。 身为老板的你在你还是工人的时候,你也有过深刻的委屈,所以抹杀工人的辛劳是罪孽的,叫骂他们是可耻的。工人勤劳工作,超量工作,你若不给予相应的酬金和肯定,那么便是鄙劣的剥削。 现在还是工人的你,你若认真工作,你加的工资就是奖金,是荣誉,你若怠工懒惰,你想加工资便是敲诈,便是黑心钱。 我们可以给予多少,才能收获多少,将心比心很紧要。 爱过飘零 49我终于出了月子,杨母要杨如意载她去大雄殿还愿,她买了99朵玫瑰花带了去,她说顺便再帮我求子。 晚上康庄下班回来了,我在厨房泡奶粉,睡房里的若素因为饿而大哭了起来,康庄见没人照看,就进了我的房间从小床上抱起来若素。 “姐夫,你回来了?”我端着奶瓶走了进来,今天因为出月子杨母准我洗了澡,所以我觉得特别神清气爽。 “哦,宝宝不哭,宝宝乖,有奶奶吃了……”康庄正哄宝宝,他的说话的样子让人觉得特别温馨。 “牛奶差不多了,来,我来喂她!”我对康庄说。 “让我来喂吧,姑父一次都没喂过小若素,失礼啦。”康庄对若素说,我递给他奶瓶。 若素大概饿极了,大口的吮吸,看着我特别的安慰,“小家伙,力气还挺大,吃这么大开口。” “可不,再过几年就可以做家务,煮饭给我们吃罗。”康庄说。 若素吃完奶,康庄将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手一指,“把那毛巾给我,我衣服脏。” 于是我把小毛巾披在他的肩膀上,让若素靠了上去,不一会儿,只听若素“咯”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姐夫,你还真懂哦,护士上次和我说宝宝吃完奶要竖着抱会儿,打了嗝才能在让她睡。” “见笑了,我以前照顾过贝贝。你看现在她都那么大了。”康庄感慨道。 “也不知道贝贝这孩子好不好?”我突然有点想她。 “贝贝上次还打电话给我,说舅舅你要偷水果给周阿姨吃哦。你们?”康庄抱着若素,抬头问我。 “呵,是这样的,我怀孕那会儿,妈天天给我吃煮过的水果,我知道没营养,贝贝来看我的时候,我常常叫她去客厅偷一个苹果给我吃。”我说。 “原来如此,她可机灵了!”康庄说。 “可不,她还说啊,她舅舅小名叫小兔子呢!” 康庄别扭起来,“呵,小孩子就守不了秘密!” 我们不自觉对望一眼,然后迅速地错开目光。 “我想和如意商量一下,我们搬出去住。”康庄悠悠地说。 “你要走!” “哀大,不如,心死。”康庄看着若素,因为若素,我们再也不能依赖这种感觉过日子了。我明白康庄,就像他明白我一样,33岁的他,周鼎的女儿我,基因注定我们只能一时的勇敢,不能永世的强悍。 现在的我开始有些明白到,爱情就像办年货,明知道没什么用,就是图个气氛。那时候寂寞的我爱上了寂寞的他,其实只是为了取悦我自己。而他会爱我,也应该不是什么华丽的原因吧。 男人很难明白孕育和生衍对一个女人的感化和牵扯。想来从女孩到女人的蜕变不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而是在某些不自知的瞬间就完成了,现在我最大的秘密是他,可我最大的幸福却不是他了,原来幸福是如此唯心的东西。 现在我们成了长辈,我们不能再任性,那怕是所谓的勇敢。曾经握在我们手缝里的爱情,就这么一点点的溜走了。 康庄坐在我面前,这是他自我生产以来第一次与我单独的对谈,最近的我们变得很疏远,好像连多看对方一眼都觉得冒犯。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康庄向着睡梦中的若素说,却是说给我听得。 这样的我们似乎连分手都显得多余,我们仿佛只是做了几回乱梦,连他手掌的温暖我也不曾持有,无始无终的。 林通说我的痛苦是来自于比较,也许康庄离开了,不见了,我兴许也就认命了。 这一刻我默默地接受康庄的安排,命运的分配。 “刚才妈给我打电话,说还要1个小时才到家,车堵的厉害,我得去她房里续香了。”康庄起身把若素放进了小床上,用眼神说:“我走了!”我点点头。 他刚走到门边,杨如意突然出现了。 她背后响起了杨母的声音:“哎呀,我憋死了,我一把老骨头就怕路阻,折磨死人了。”杨母急匆匆地进了厕所。 我,康庄,杨如意,三人间暗潮汹涌。 一个尚未熄灭的烟蒂,只是奄奄一息的残段,却可能酿成大祸,若它碰上了易燃物。 “你回来了?”康庄说。 “打扰你们了?” 易燃物杨如意的眼神很骇人。 “姐夫,姐夫只是过来抱宝宝一下。”我吞吐出声。 “那小的睡下来,大的也顺便抱一抱了吧?”杨如意瞪着康庄,又瞟了我一眼。 “回房再说。”康庄上前,柔声地对杨如意说。 “你这个贱人!”杨如意却穿过他,向我扑来。 “你胡说什么?走!回房!”康庄一把拉住她的手,拖她回房,杨如意不依,开始挣扎。 “你神经病!你混蛋!你禽兽!……”杨如意奋力挣脱。 “这又怎么了?”杨母顾不得洗手就从洗手间里出来,“你们怎么了?多大的人了又开始闹了!如意,如意你别疯了!……”杨母急忙劝架,显然杨如意的疯妇形象已深入人心。 “你滚!你滚!”杨如意却回骂杨母。 “作孽哦!作孽哦!”杨母撇下他俩进了香房。 房里的若素被他们的叫骂给吵醒了,开始大哭起来,我急忙进了房间,关上门,抱起若素。 若素厉声的哭泣声之外我能清晰地听到隔壁东西摔碎的声音,杨如意的叫骂声,康庄的声音。 我赶紧给杨天恩打了电话,他说已经在路上了,他叫我千万别出去,他说杨如意是个神经病。 突然我听到什么东西轰隆倒地,然后隔壁突然安静下来了。 “南希南希!”是杨天恩的声音。 我急忙将门打开,“他们打起来了?” “是我姐打我姐夫,如果我姐夫还手,她早死100回了。你慢慢习惯吧,她就是个神经病。改不了了!”杨天恩进了屋子,朝着电脑的方向而去。 “我说你不会还打游戏吧?都什么时候了?不去看他们?”我抱着若素走近他。 “难道叫我过去帮我姐夫挨刀啊?”杨天恩一脸的平静。 “刀?” “所以才说她神经病啊!”杨天恩坐了下来。 “你快去看看吧,他们没声音了!”我越想越害怕。某不是康庄让刀给撂倒了。 杨天恩不搭理我,若素哭累了已经睡着了。 房间里只有杨天恩点击鼠标的的“滴滴”声。 我走去浴室,洗完了若素的衣服,拧干了水,又把衣服泡在水里再洗一遍,我只能用比较合理顺眼的姿态出现在这里,消磨时光,等待康庄开门出现的可能,直到我的手被水泡的泛白了,他们的门终于开了。 走出来的人是杨如意,她的眼妆全花了,大概哭过。她走进了浴室,我抬头,她已经扑了上来。她涂着玫瑰色的指甲陷进了我颈部的皮肤。 “臭东西,我们要杀了你们!”杨如意咬牙切齿地说。 “姐姐,姐,姐……”我感觉呼吸困难。 “南希!南希!……”门外杨天恩的叫声夹杂着若素的哭泣声。 杨如意终于松开了手,她甩开我,我抚着脖子,大口喘息,只见她又端起水盘,朝我泼了过来了。 “啊!”水的冷瞬间冲刷我的身体,没有缓冲的惊愕。 我还没回过神,她已经冲出了房间,接着楼下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你怎么还不来?毛毛虫又哭了!”杨天恩来到浴室,“你洗澡?” “我,我。”我看着他,无法组织语言来描述这件事。 这时候康庄房间的门开了,他走了出来,他的脸已经带上深色的瘀痕,他的衣服亦不是齐整的,他望一眼浴室,然后跌跌撞撞地下了楼,随后又是大声地关门声。 若素还在哭,杨天恩已经回来了他的电脑前了,我湿漉漉的脸有一半的水是来自眼泪。 谁哭了,谁笑了,谁走了,谁回来,都是没人检阅的。 入夜的杨家,每一盏灯都是坠落的星光,每一扇门都是圈地的栅栏,每一个人都是失了温度的雕像。 爱过飘零 48康庄驱车去了医院,他带回了杨如意,他到的时候看到她正贴在宝宝的玻璃门上发呆着。
杨母告诉过我杨如意流过一个孩子,30岁的杨如意,她似乎也懂得女人这种柔软的爱。 我再见她的时候,她变得好安静,没有和我说恭喜,也没给我问候,静静地就开了。 她照旧还是去新莲花上班,有时候和康庄一起,有时候独自一个人就走了。 过了几天我女儿从医院回来了,杨母说已经让国内的徐大师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杨金红”。 “妈,这名字不适合!”我利马反对,好歹我也是出生于书香世家,怎么能取这么俗气的名字,你叫和我喝香灰我能忍了,你叫我女儿“金红”,我忍不了!我爸说名字是一个人的一辈子的代号,马虎不得。 “那你说叫什么吧?”杨母压着火问我。 “要不就叫杨若素。”我想起亦萱的那个两宝宝,来之安之,安之若素。 “杨若素?一听就觉得没力气,不富贵!不行!”杨母说,“你要是不愿意你女儿叫金红,我叫徐大师再求一个,绝对不叫什么若素。” “你们别吵了。名字我已经取好了,医院说宝宝出生后72小时以内要去市政府登记,我已经去登记了。”杨天恩发话了。 “叫什么?”我和杨母异口同声问。 “你猜,是你最喜欢吃的东西?”他对我说。 “栗子?你不会叫咱们女儿栗子吧?”我急了。 “不对!” “棉花糖?” 他点点头。 “什么?你不会给她取名叫杨棉花吧?”我站了起来。 “杨棉花也比你那个什么若素听着舒服。”杨母接嘴。 “不行!不行!我女儿不能叫杨棉花!”我激动地差点去抓杨天恩的衣襟。 “南希,我们是在荷兰,怎么可能取个中文呢,你们听好了,我女儿叫Candy杨。” 【文外音:Candy,我对不起你!】 我坐了下来,虚惊一场,往后若杨母抱宝宝,她就叫她“大金红”,我若抱宝宝就唤她“小若素”。 杨家的亲戚来看孩子,无不发问:你家媳妇生的双胞胎啊? 我和杨母两种不同价值观拉扯著彼此,在杨家小若素更像是一块试验田。 杨母说孩子本来早产我还叫她小若素,会越叫越小的,医生说一顿宝宝3个小时喂一次,杨母却要我2个小时喂一次,说吃得多,长得快,结果宝宝就一直吐奶。 杨母又说尿布贵,宝宝尿了好几回,她还觉得尿布还可以再吸点,结果宝宝的屁股都闷红了,她居然还说红好红好,红的餐馆今年发大财。 我心疼地不得了,就说孩子我自己照顾就好,叫她去休息,她便生气了,把若素抱了起来,丢下一句:“我没这个铁命的老太婆给我孙女护着,就你一个天煞女还想碰我孙女!” 我因为伤口还没复原,只能在床上躺着,她抱若素去了香房,我忍着疼追了出去,可是香房的门已经锁起来了。 门内若素哭得厉害,杨母只是咿呀咿呀的哄着,就是不给我开门。 我就在门口哭喊着:“妈,你把孩子给我!妈!求你了!……” 那个徐大师估计为了推卸失算的责任而说了我一堆坏话,现在的杨母看到我就觉得碍眼,我说给若素喂人奶,她却不同意,说我的奶水是“祸水”,宝宝喝不得。 我哭叫了半天,杨母充耳不闻。 “你怎么了?”康庄扶起我。 “妈,妈,把孩子抱进去了!求求你把孩子给我!”我满脸是泪拉着康庄哀求。 “你先回房去。我和妈说!” “我要孩子,我的孩子!”我继续哭啼。 康庄把我抱了起来,送我回房,把我放到了床上。“你信我!” 我点点头。 康庄出了门,然后去敲香房的门,“妈,你开门啊!” 然后响起杨母的声音:“你别替她说话了,这命就是命,要是件衣服啊我还能给她改一改,天恩的孩子我自己带,你别劝了!” “妈,你也是过来人,南希就算命格不好吧,可是她人不坏,这样你教她念经,她如果诚心,菩萨也会感动啊,她老人家也不是普渡众生吗?罪人她都度,南希她也收的……”康庄苦心相劝,用了接近她思维的句子。 过了好一会儿康庄终于回来了,他抱回了若素。 我紧紧的抱着若素,眼泪淌得厉害,我终于明白了康庄那天说的那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为了能守护在若素身边,我开始巴结杨母,我天天查黄历,我上网学风水,康庄说对症下药就可以逢凶化吉。 在我说服杨母给若素喂母乳时候我却发现我的奶水已经收了,我掐的乳头都流血了,可还是点滴不出。杨如意看在眼里,居然替我去药店买了一管去瘀的药膏。 我在客厅给若素喂奶或者换尿布的时候,她偶尔会驻足观望,她看着若素的目光是温和的,可是她从来不抱若素。 杨天恩不爱抱若素,他说她的身子太软了,他怕把她捏坏了,还背着杨母给她取了一个外号叫“毛毛虫”。 而康庄偶尔会抱抱她,在杨如意不在,而杨天恩在的情况下。 爱过飘零 47转眼宝宝已经7个月了,杨母又拉我去医院照B超,她又走人情送红包,把我弄了进去。 可结果还是一样,医生说百分中两百是女儿,杨母气急败坏地一个人回家了,过了两天她从徐大师那里要来了一幅“灵药”,叫我吃饭后服下去。 我打开那黄色的纸包,闻了闻,这压根是烟灰!她越来越离谱了。 “妈,这不能吃,吃了会死人的。”我自然是不允的。 “我呸!你个乌鸦嘴!你知道这个多少钱吗?啊!你知道这多少钱吗?这可是徐大师折了十年阳寿给你求的。睁大你的凡眼看看!” “那徐大师说吃了这个包管能生出儿子?”我问。 “那还不行,他说了还要你念上7日的求子咒,你稍微一点不诚心,观音是不会把我孙子送下来了!”她说,表明了是被徐大师给忽悠了。 “妈,我和天恩都还年轻,这一胎不行,还可以再生啊。” “你懂什么?徐大师算过我们家的老历,长孙是男的则恩泽先祖,若是女的后患下世!”杨母说,这个徐神棍简直是妖言惑众,搅乱家宅的安宁,等我孩子生下来之时,杨母还指不定给我女儿按什么罪名呢? “我吃我吃。我等下吃了饭就吃。妈,你先把圣药给我,我先把它在观音面前供着,等下吃!”我一说,杨母果真把药给了我。 她走去了厨房,我赶紧把上次给贝贝买的芝麻香糕拧成粉末换掉那些烟灰。 这“烟灰”我一连吃了3天,还得饭后吃,这“徐大师”前世该是郎中吧。 过了几天,杨天恩来了电话,生育中心给他来了电话,如果孩子要在中国生要办很繁琐的手续,不然孩子就不能获得荷兰国籍。其实他所谓的“繁琐”是他要本人来中国,他显然不愿意撇下的他的电脑来为他女儿办户口。 杨母一听又决定马上启程回荷兰,她说:“你晓得不,一个荷兰国籍值多少钱?五万欧!回!马上回!” 这时我的宝宝已经快8个月。医院的医生说,这样坐飞机很危险,可是杨母死活不同意,最后她隐瞒了我的怀孕月数,去买了飞机票。 因为我们走的急,也没什么行李可以收拾的,我就带了康庄的婶婶给我宝宝织的小衣服,而杨母居然把我们这几个月攒的卫生筷塞进了行李箱。 我一直觉得有钱人比没钱的人更爱钱。有钱人知道钱的功用,有钱人知道成为有钱人的代价,知道成为有钱人的辛劳,知道付出的艰辛,知道收获的艰难,而没钱的人并不知道这些,他们爱钱的最大理由是需要钱。 可是杨母花在神明上的香火钱,花在半仙身上的孝敬钱,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她说那是救命钱,是赎罪钱,是功德钱。 就这样我坐了10小时的飞机又回来了荷兰。我走的那天,贝贝很伤心,她说等妹妹生下来的时候,我要发照片给她看,她给了我一个Email地址。 我们出了机场,是康庄来接机,因为杨天恩今天要做季度汇报,走不开。 我几乎胖了一圈,腿也肿的厉害,穿着肥大的孕妇装走了大厅,有点害臊,康庄看到我,居然笑了,那朵笑里有点落寞又有点安慰。在回荷兰的前一天他知道了我们要回去的消息,他说太危险了,不可以这么做,可是杨母说她当年生如意的时候还在餐馆里炒饭呢!康庄拿她没辙,唯有嘱我千万小心。 康庄的额头贴着一段肉色的胶布,我走近他,看得很清楚。 “你瘦了!”我说,心里很是难过。 “因为你胖了!你的标准不同了!”康庄却说。 “快走啦!”杨母的声音像背景音乐一样响起。 康庄帮杨母把行李拿上车,杨母说不能咯着他孙子,坚持让我做前位,我吃力地上了车,康庄帮我扣好安全带。 车上了高速,杨母就呼呼睡去了,呼噜声开始在车里飘荡,康庄随即把车里的音乐调小声。 车子匀速的行驶着,我们什么都没说,彼此都强忍着不偏过头看对方,突然康庄的手覆在我的手上。轻轻地拍了三下,像是问候,像是安慰,也像是鼓励。 不觉中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再见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变了模样。从前,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车子快到家的时候,我的肚子突然疼了起来,刚开始忍着没吱声,后来终于扛不住了,开始咿呀起来。 “怎么了?”康庄问。 “肚子有点疼。没事。”我咧着牙说。 “怎么这么多水啊?”康庄看了一眼座位前头。 “破羊水了?”我最近阅读了不少生产知识。 “妈!妈!南希破羊水了!”康庄大叫起来,唤醒了杨母。 “什么?什么?南希你可千万挺住啊,今天日子不吉利,你好歹挺到明天啊!”杨母也大叫起来,伸手拉住我的手。 “啊!我疼啊!”剧烈地阵痛突然就出现了。 “去医院,我们去医院!”康庄的声音开始发抖,车子开始提速。 我们来到医院我已经疼得快没意识了,医院出动了担架把我推了进去,我只听到杨母一直我耳边叫唤:“千万别生啊,好歹等到明天!” 我感觉有人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一直没松开,我一再用力,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厚重。 “如果,如果,我死了,告诉527那个人,520。”我离我最近的那个人说,我不记得他是谁了。我只是把我的遗言告诉了他,我一直用力,再用力,突然听到了哭声,然后我就晕厥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杨天恩坐在我身边。 “孩子呢?”我问,“她好吗?” “南希!南希!”杨天恩两泪涟涟。 “孩子不会?”我感到了呼吸困难。 “南希!”他继续在哭。 “孩子很好!很健康,像你一样可爱!”是康庄的声音,我所能见着的视野里看没有他,我疲累的身子不得弹动,我只知道他在我周围的某一处。 “孩子呢?我要看看我的孩子。” “孩子出生有点早,现在在保育房。”康庄的声音。。 “我要见我的孩子!”我突然觉得很害怕,生育完毕的女人不是应该有个小宝宝躺在怀里恬睡吗?为什么我的情况会如此的特殊,我哭着喊着要见孩子。 “听我说,听我说,孩子很好!你要信我!”康庄紧紧地抓住我的手。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坚定的目光让我安静了下来。 我在不安的梦里来回的奔跑,我听到宝宝的哭声,我醒了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了,我在护士的搀扶下,坐上了轮椅,她说可以带我去看看我的宝宝。 在一个透明的小箱子里,我的女儿正在安睡,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说了宝宝很好!”康庄和杨天恩站在我身边,他们一大早就来看我了。杨母没有来,后来我才知道当她看到我女儿的身体时候,她晕了过去。 我在医院呆了2天就出院了,医生说宝宝还要在医院呆满一个星期。 我回到杨家,见到杨母,如我所料,她责备我念求子咒不够虔诚,我得不到观音的心,让她得不到她的长孙。 “妈,你就别说了,南希很累了!”杨天恩第一次为我主持公道。 “好好好!你们的事我婆子不管了,为了你那个破女儿,我花了多少钱你知道不?你们一个两个没良心的兔崽子!”杨母气呼呼地进了房间。 杨天恩扶着我进了房间,我转头问他:“这是什么?”我看到我的房间里贴满了黄色的灵符,这又是杨母的杰作。 我女儿在她所说的“煞时辰”出生,她又开始想法子要破解它们了,想起我在国内喝的烟灰,我已经挺安慰了,“随她去吧,黄旗飘飘也挺好看的!就当我们的女儿是正黄旗的大格格吧。” 杨天恩将我扶上床,一把将柜子上墙上的符都撕了下来,说:“我现在可是当爸爸的人,我现在应该充满了Powerful!”他还向我做了一个塑手肌的动作。 我一笑发现伤口有点疼,“好疼啊!” “能不疼吗?那么大的孩子就这么出来啊!好可怕啊!”杨天恩居然说。 “你当时在看啊?”我问。 “是啊!妈在,姐夫也在!”他说。 “不会吧!”我觉得有点窘迫,原来康庄也进了产房。 “你看,这是我们宝宝的出生卡,上面有记录,陪产人员,奶奶,爸爸,叔叔。”杨天恩把宝宝的出生卡递给我,荷兰的医院还是真是毫无顾忌,我生产的丑态都叫康庄看见了。 “当时我抓着谁的手啊?”我问。 “姐夫啊!他都手都被你抓青了。”他说。 “那你当时在哪里啊?”我问。 “你腿抽筋,我和妈一个一只在帮你按摩呢!”杨天恩回答。 “对了,姐姐呢?”我问。 “她现在去医院看宝宝了!”杨天恩漫不经心地说。 我叫了起来。 爱过飘零 46“一大早哭什么啊?你有点脑子没有,今天我们可要去做产检!”杨母推门进来,我回中国之时,宝宝才2个半月大,B超的时候看不出宝宝的性别,现在终于熬到了3个多月,杨母就迫不及待要我去照B超。
“中国的医院也真离谱,B超都不给人照,亏的我有认识人,给了红包,才给你约了个时间。”杨母又一顿叨叨。 我们坐车到了医院,等了很久,我才被一个医师叫了进去,照过B超,我走了出来,杨母就马上追问:“男的吧男的吧?”一脸的期待。 “医生说是女的!”我说。 “怎么可能?徐大师说就是男的!你再进去照一遍,那医生到底看没看清楚?”她又推我进去。 “杨姨,没错的。”那个医生走了出来。 回到家,杨母气呼呼地就进房间去了,连水果都没给我煮。 过了几天,她从外面回来,带回2个工人。她说要粉刷我睡的房间。 “妈,为什么啊?” “徐大师说了,要用红色催阳,菠萝催子,你命中缺金,这个给你。”她随手递上一个大铜锁。 “放哪?” “放枕头底下。”杨母说。 接着我看到两工人开始用红油漆刷墙了。 “妈,不好吧,姐夫的房子!” “等我孙子生下来,我再把墙刷回来不就得了。你个大肚子别挡着我们啊!”她自己也提上油漆桶进来帮忙。 “师傅,这油漆多少钱一桶?”我问其中一位师傅,他正在调色。 “28块!” 果不其然杨母就爱买这种便宜货,那个油漆桶都是光裸的。 晚上我就被她推进了油漆味浓重的“红屋”,呛得我只犯恶心。 “妈,专家说油漆会有污染性,对孕妇不好!”我说,何况还是劣质油漆。 “你懂什么啊!这漆我是拿到徐大师那里开过光的!”她说,油漆也开光?那徐大师简直就是讹诈。 “你去睡!把我孙子睡回来!”她把我堵在门口,不让我出去。 我只好关上门,然后打开窗户。 我躺在床上,头突然被枕头下的铜锁铬了一下,我往床头瞧去,几个大菠萝摆在那里。 “女儿啊!你这个奶奶叫人咋活啊?”我抚摸着肚子,喃喃自语。突然肚子动了一下。 这种感觉特别的美妙,初为人母的我第一次感到了新生命真实存在的喜悦,于是我一个晚上都在和宝宝讲话。 把我和杨天恩的故事讲给她听,把我康庄的故事讲个她听,最后在凌晨3点,让她替我做选择:“选杨天恩,踢我左肚皮,选胡康庄,踢我右肚皮。” 结果她什么都不选,大概睡着了。 第二天我居然接到了杨天恩的电话,他问了问宝宝的情况,我说已经知道是女儿了,他很高兴,说以后有女儿陪我他就可以整夜打游戏了吧。 “姐姐好吗?”我问他,我想打听康庄,却只能旁推侧敲。 “她挺好,姐夫可就不好,姐姐又开始神经病了,昨天把姐夫的车都砸坏了,我现在都不敢回家,有一天姐夫回到家,掀开被子,一把菜刀放在他被子里。”杨天恩说。 “姐夫有受伤吗?”我急问。 “他的脸像被猫抓了一样,我那天看到他!”杨天恩说。 原来我不在的杨家已经成了他们战地,杨如意的爱用尽了,就只能用恨去延续生息。这种持刀的婚姻,结果只有两败俱伤。 而用一份有缺陷的爱去爱一个人,那个人就有了缺陷的人生。
今天终于结稿啦!我的《爱过飘零》。突然好失落。好像高考结束了。也不知道考得好不好。
废寝忘食的爱。 爱过飘零 45康庄给我们定了第三天的飞机票,然后由杨天恩送我去机场,杨如意没有一点要破坏我们行程的意思,这我觉得纳闷。 可能她现在也不确定这孩子到底是不是康庄的,若是自己的亲弟弟的,她会觉得她的所为是罪孽吧,我和孩子就在她的揣摸不定的空隙里逃到了中国。 我们住进了康庄在瑞安的房子。康庄的婶婶常常来看望我,她是一个特别热心的人,孩子才3个多月她就给织了很多小衣。 杨母回到中国简直就是如鱼得水,她打着照顾我的旗帜,结果三天两头去寺庙里去祈福,当然这也是对我的一种“照顾”。 傍晚杨母回到家,现在我们的饭菜都是在楼下的饮食店买现成的,杨母给我买了一袋水果,然后进厨房开始烧水。 “妈,饭已经来了,你还煮什么?”我走进厨房。 “煮苹果给你吃啊?”她边说边把苹果放进了锅子。 “妈,苹果煮过营养就流失了,不能煮的。”我说。 “你懂什么啊?我都生过2个孩子了,水果是凉的,吃了以后我孙子容易受冻,你啊太年轻,不懂。”她却说。 我只能随她去,想来她也是对我好。 吃完饭,我把卫生筷扔到了垃圾桶,然后端起盘碗去厨房。 “你吃一顿扔一双筷子?”杨母把筷子从垃圾桶里捡了回来,“你以为我们家开银行的么?” “筷子是楼下的饮食店送的,每次都送,免费的。”我说,不过一想难得杨母这么有环保意识,于是说:“要不下次叫他们不用送了,我们可以用旧的。” “笨!他们送,我们当然要拿。我们用旧的,这新的就攒着就好,如果来客人还可以拿出来用!”杨母教训道。 我点点头。 收拾好餐具,她就进房间,我下楼散步,在便利店面口,意外的碰到了康庄的外甥女贝贝。 “贝贝!”我叫她。 “我不认识你!”她有点怕我。 “我认识你啊!你叫的名字叫张佩然,对不对?你妈妈叫胡康美,你舅舅叫胡康庄!” 贝贝点点头。“你是谁?” “我啊是你舅舅的好朋友!你就叫我周阿姨吧!”我说。 “那你怎么认识我的呢?”看来贝贝是个防范意识很强的孩子。 “你舅舅叫我来找你的啊,他是不是经常给你带米老鼠唐老鸭啊?”我为了和贝贝套近乎,努力回忆一些可以证明我是认识的康庄的证据,我想起康庄房间的那些迪斯尼公仔,就推断道。 “是倒是!可是我不相信你!现在骗子猖獗,我走了!”贝贝转身离开了。 她走开几步,突然回头,“阿姨,如果我舅舅打电话我,我会问他认识不认识一个大肚子的周阿姨的,我不会冤枉好人的!” 我超她挥挥手,心想真是个小鬼头。 从此每天傍晚我都散步至那家便利店,有时候会看贝贝,有时候则不能,我远远地看着她,心里觉得踏实,一直以来我都很想抱抱贝贝那个孩子,她的眼睛像极了康庄。 一个星期六的傍晚,我正准备出门散步,穿好衣服,打开门,看到贝贝坐在门口。她好像睡着了。 “贝贝?”我叫她。 “周阿姨?”贝贝抬头看着我,朝我露出灿烂的微笑,“周阿姨,我舅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大肚子是周阿姨是他的好朋友,他叫我好好照顾你!” “你来多久了?”我蹲下身子,和她更靠近一些。 “我3点就来了。”她说。 我看了一下手表,原来她已经在门口等了2个小时,“你怎么不按门铃啊?” “我怕你在睡觉,我妈妈生我弟弟的时候,她就天天都在睡觉。”她说,原来她和康庄一样体贴。 “你妈妈?”我感到了奇怪,可是我马上就明白了,她口里的妈妈是她的后母。 “我第二个妈妈。”她突然有点委屈起来。 我将她领进屋子,她就一蹦一跳地去了那件婴儿房,“周阿姨,这间房间是我的,你看这些玩具都是我舅舅给我买的!你看这个小兔子,可爱吗?像我舅舅吗?我舅舅说他小时候外号小兔子……” 贝贝告诉我,这房间是她的秘密基地,她把好的东西都藏在这里,她还说舅舅给她寄的玩具全被她弟弟给抢走了。 “贝贝,你妈妈对你好吗?”听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周阿姨,你不可以告诉我舅舅,你看!”她挽起衣服,手臂上有一段瘀青,“前天弟弟把她的指甲油拿去画画了,她就打了我。”说着她就哭了起来。 “贝贝,你们为什么不告诉你爸爸?”我把贝贝拉到怀里。 “我以前告诉我爸爸,我爸爸骂我妈妈,可是他不在家的时候,我妈妈就又打我,说我告状。”贝贝继续饮泣。 “我好想舅舅回来啊,舅舅在家的时候,我妈妈对我就特别好,还给我买新衣服,连鞋子都给我买。虽然我知道她在演戏,可是我有爽到啊。你知道的后母就等于巫婆。” 我听了好些贝贝的故事,关于她的后桌男孩,关于她的小兔子,关于她的婆婆,那个婆婆就是康庄的婶婶。 “周阿姨,你知道我舅妈上次也回来这里了吗?可惜她没来看我!”贝贝说,听得我一头雾水。 “上次我舅舅回来的时候,有一天他去找我,他就我问如果我的最好的同学喜欢一个洋娃娃,我也喜欢,可是洋娃娃只有一个,我会怎么办?” “你怎么回答他的?”我问。 “我说我会把那个洋娃娃抢过来。然后他就笑了。”贝贝说。 “那你怎么知道是你舅妈回来了?”我又问。 “因为我舅舅说他的洋娃娃回来了,后来过了几天他说要去上海找她,你别以为我还小,我已经13岁了,谈恋爱的事我懂,我知道他说的洋娃娃是我舅妈啦!”贝贝说,“周阿姨你去过上海吗?” “哦。我去过。”我陷入了沉思。 “周阿姨,你怎么了?”贝贝拉拉我。 接着她又拉着要我说上海的故事,她说上海有很多明星出没,问我有没有刚巧碰到。我第一次发现小孩子也需要倾诉和聆听。 过了几天我接到了康庄的电话。 “你好吗?” “你好吗?” 我们异口同声。然后又同步沉默。 “我见到贝贝了!”我说。 “小丫头和我说了,她说大肚子的周阿姨比舅舅还要好。”康庄笑着说。 “你吃醋啊?”我说。 “是啊,我吃小孩子的醋。”他说,一语双关。 “姐姐她没怎么你吧?”我赶紧错开话题。 “没有,你就放心吧!有事记得找我婶婶!她是文成的地头蛇,多少能帮上点忙。”他又嘱咐。 自我回了国,就鲜少接到杨天恩的电话,有时候杨母叫我给他打过去,他要不是在忙,又不是在睡,渐渐地我也没了和他联络的意愿。 荷兰那个地方,我现在最记挂的是康庄,我把心给了他,又把肚子给了杨天恩,也不晓得我的宝宝生下来会不会因为我现在的这种不忠诚的思念而是个双重性格的孩子,想着想着我就又哭了。 爱过飘零 44
下午大家都去上班了,就我和杨母在家。 爱过飘零 43我终于办了休学,然后去了“新莲花”做全日工,那得到的工资全要给杨母,林通说我比莫泊桑笔下的项链女还憋屈,人家至少还在宴会上风光了一把,我一点风头没捞到,现在却要背负一笔债务,许多白眼。
我在“新莲花”看着康庄和杨如意眉来眼去,亲密无间,回到家则要端着脸看杨母的脸色,这时候只有那个小孩儿杨天恩能供给我一点温暖。 周末我收工后,杨天恩来接我,说要带我去他的朋友那里聚会,我想起上次的经历,说不去,结果还是被他拉上了车,因为他说:“总比咱们在家好吧!” 杨天恩的那帮老朋友刚开始的时候还多人模狗样,喝了酒就原形毕露了,又开始闹腾,一会儿脱衣服,一会吼叫。杨天恩也加入了他们。 也许事先杨天恩和那他的朋友打过招呼,叫他们别招惹我,这个晚上没人来骚扰我,我也乐得自在,和一个女孩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吃薯片。 我们隔着客厅的落地窗,看到杨天恩和他的朋友在跳脱衣舞,一会儿有个男的居然脱下裤子,往杨天恩手上的冰淇淋上撒尿。 然后大家互相猜拳,输的那个人要把那个“Yellow Ice”给吃了,倒霉的杨天恩输了拳,被他们按着吃那个恶心的冰淇淋。 回家的路上,杨天恩被修理得很落魄的样子让我看着就犯恶心,他刚要开口说话,我就吐了。 第二天起床我又大吐特吐,连早饭也吃不下。 我回房间整理东西去新莲花,在抽屉里看到一盒卫生棉,突然发现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例假了。 我拿起卫生棉愣了一会儿,“你怎么了?”杨天恩叫我,“我要迟到了,你好了没?” “哦!”我扔下卫生棉。 “你开我去药店,我要买个东西。”在路上我对杨天恩说。 “你不舒服?”杨天恩看了我一眼。 “我好像怀孕了!”话一出口,自己也吓了一跳。 “怀孕?”杨天恩差点端不稳方向盘。 我们去药店买了验孕棒,店员说要用清晨的第一泡尿测验才有效。 “你今天早上还没上厕所吧?”我们上了车,杨天恩问我,我点头。 于是他开车到了附近的小树林,把验孕棒递给我,“你去验一下!快点!” “就这儿啊?”我指着窗外,他用力的点点头。 “我等不及了!”他下车帮我开门,便把我拉了出来。 过了十几分钟,草丛中发了一阵欢呼声,那是杨天恩的叫唤:我要当爸爸了! 去新莲花的路上,杨天恩一直在问我,说宝宝会是男的女的,会不会很爱哭,要买什么奶粉给他,我白了他一眼。 “你别告诉别人!”我嘱咐他。 “为什么啊?”杨天恩不解。 “别人说孩子很小气的,没到3个月不能说的!父母知道就好了!”我说,我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我原先不是打算回来和他摊牌分手的吗?怎么现在变成要给他生孩子? “说了会怎么样?”杨天恩忍不住问。 “也许孩子就没了!” “那我不说!”杨天恩宣誓。 这一天杨天恩破天荒没去上班,留在新莲花帮忙,我刚要拿凳子擦酒吧的柜子,他就跑了过来,说要帮忙,结果酒杯被打破了2只。我说要去榨橙汁,他就去冷藏室把橙子整箱都给我搬了过来。 若非瞎子,别人是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事的。 果不其然,回到家,杨母就问杨天恩:“你老婆是不是怀孕了!” 杨天恩却说:“三个月以后告诉你!”接着杨母就进香房拜拜了。 星期一杨如意开车带着杨母去鹿特丹看中医,随便也给带我安胎药,她们一大早就去了。 我在浴室门口碰到了康庄。 “你身体还好吗?”他问我。 “很好,谢谢!”我回答他。 我准备离开,像任何一次的我们的相遇一样:点点头,笑一笑,就过去了。 “你的项链!”他唤住我,我回头。他手里拿着杨母那条“压箱宝”。 “怎么在你那里?不是被我弄丢了吗?”我接过项链。 “叫如意给藏起来了!”康庄说,“以后你自己小心!”他弦外有音! 我看着手里的项链,突然寒毛都起来了,她开始在背后算计我了!这项链应该是那天我和杨天恩在车里做那事时被他解下来的,然后杨如意坐我们车回家时顺手捡了起来。 “康庄。我。”我突然想向他解释怀孕的事,我一直小心避孕,就是那天我和杨天恩喝了酒才糊里糊涂的怀上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这是天意!” 康庄和我说过以前的杨如意有火就发,有架就吵,他一直定义她是一个性情中人,而这次她回来后温顺了起来,让他难以捉摸了,她对我的那些算计康庄自然很难联想到,他认识杨如意十几年了,而我才短短一年多,他的心自然有偏袒,之前他不信我!现在相信我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个小小的人质,他将把我牢牢地捆绑在这段婚姻里。 我的眼泪开始来了,康庄回头看着我,他的眼里也开始泛动波光。 我从睡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袋子,把袋子递给他,他接了过去,那里面装的是他那天给我的那张标价牌,上面写着:纯羊绒大衣(紫色)Size:L,零售价:527RMB。 527!吾爱希!从上海回来,我每一天都随身带着这句誓言。 他的目光从标价牌上收了回来,投到我的脸上,下一秒他将我搂在了怀里。第一次他豁出去了,可是也是最后的一次。我们用最亲密地方式作最疼痛的离别,他抱得我发疼,疼得我眼泪泛滥。 “康庄,你知道我车里的导航器放哪儿了吗?”杨如意在楼梯口出现了,康庄赶紧将我松开,可是已经太迟了。 她终于“抓奸”成功了。杨如意跑下了楼,砰!门重重地被关上了。 我为难地看着康庄。 “不行!就先回国!如意想不开的时候是个疯子!”康庄离开前告诫我。 傍晚杨如意带着杨母回来了,杨母还特地到我房里跟我说她今天去算卦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富贵逼人,她还给我买了很多补品,说叫杨如意炖给我吃。 “阿姨!你的项链!”我把项链递到她的面前。 “这个大师还真灵,咱这孩子真是旺财啊,太好了,我得谢谢菩萨去!”杨母边笑边双手合十做膜拜,她是不会细究这项链为什么出现了,她笃定地相信那是神明因为这孩子而在我身上赐福了。 “阿姨,谢谢你了!”我说。 “叫妈,叫妈!阿,以后要叫我妈!”杨母摸摸我的头。我终于母凭子贵了。 晚上杨如意给我炖了什么药鸡,还亲自端到了我的房间里,像个没事人一样。问候依然温暖,笑容依然灿烂。 她走后,杨天恩进来了,捂着鼻子问:“什么味道,真臭啊!” “是药鸡,我不想吃。” “也是!这么臭怎么吃啊?” “你妈说很贵的,我等下吃。”我起身拿衣物去洗澡。 进了浴室我像往常一样,洗了脸,然后脱衣服走进淋浴亭,当我拧开水龙头,滚烫的热水浇了下来。 我哇哇大叫起来,我的胸前被烫出了一片红,火辣辣地。 这时候康庄在门口叫着:“里面谁?怎么了怎么了?” 我火速穿回衣服,将门打开,看着康庄焦急的眼神。“没什么,我不小心将水温开太大了!” “哦。”康庄打量了我一下,“那小心点!”说完他走开了。 我抚着胸口走到淋浴亭,看到控制水温的按钮被人拖到了最高温,这个智能淋浴亭是康庄配的,平时我们都固定在35度,我从来都是直接进来就洗。 我把身子擦干回到了房间,看到床头柜上的那碗药鸡,毛骨悚然。 “你吃鸡吗?”我把鸡端到杨天恩面前。 “不吃!臭死了,再说这是给我们宝宝吃的。”杨天恩看了一眼那鸡,“你不吃啊,我妈一定骂死你。她就爱做这些白的黑的。奇怪了,我姐怎么也开始学她了?” “你不想你孩子的妈妈被你的妈妈骂吧!那你帮我吃一点点好不好?”我说。 “好吧!我帮你吃了,这鸡这么黑,我可不想我孩子是个黑球!”现在的杨天恩比较听话。 我看着他吃了几口,他实在咽不下去,我就作罢了,然后把鸡夹出来几块,用纸巾包好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把空碗端去了厨房。 半夜杨天恩开始闹肚子,来回厕所好几次。 第二天大家正吃早饭,杨天恩有点火气,冲杨母说:“妈,你那什么鸡啊?巧克力一样,都黑了还能吃吗?昨天害我拉肚子拉死了!” 杨母用筷子敲他的脑袋,“什么死啊死的,你说点吉利的不行啊?那叫乌骨鸡,就是黑了,我昨天下足了材料,是给我孙子吃的,你倒好,给吃了?” “可是我拉肚子,这如果南希吃了,她还不把我宝宝都拉出来!”杨天恩不依不饶。 “呸!你快呸!瞧你说的什么话!”杨母又用筷子打杨天恩。 我看着杨如意,看她如何辩白,她却说:“这药鸡是给生孩子的女人吃的,你一个男的吃当然不行,还好拉出来了,不然你可能就变女的了。到时候你儿子就两个妈了。呵!” “什么我儿子,我喜欢女儿!”杨天恩说,结果杨母的筷子又上了他的头。 杨天恩抚着头,嚷:“你老打我干什么?” 我终于看见了散布在杨如意那美丽脸庞上的阴影。 ---------
前天突然想起一个朋友,结果却找不到关于她的任何联络方式的备忘,我们很自然地离散了,又何必去刻意地再见呢,就算以前的我们那么那么好。
朋友就像钙质,年纪越大,流失得越严重,所以补钙是必要的吧,可是我不主张吃钙片,从日常中多摄取就可以吧。自自然然的,简简单单的,才不会有副作用。
今天想叨一叨我的朋友Joy小姐。
认识Joy小姐,是因为她的男朋友曾是赴荷的留学生。我和Joy有很多的话题,关于男人,关于皮肤的补水。我们没见过面,却知心,我们在各自独立的圈子里生活,只是在网络里流着你短,蜚着我的长。而现在她是我最忠实的看客,关于《爱过飘零》,她读后便有所感。我们在错开的时间里写下同一主题的字,这感觉真好,就像隔空的对弈。当然还有亲爱的你们,我们下的是文字的“围棋”,这种文字上的拥抱,让我感觉温暖。
亲爱的你们,谢谢你们成全了我的自以为是,更谢谢你们不厌其烦地登录,写字,为我留下一个关于探望的记号。
谢谢你们!希望有一天我们可以真实地握手,面对着面微笑。我胡汉三会回去的!
Joy和她嗝哥 灰常的男才女貌 图片版权归属Joy夫妇,转载请祝福出处 爱过飘零 42月末杨天恩小叔的儿子结婚,那天凌晨我们全家都赴酒宴了。
杨母借了我一套首饰,她说那钻石项链是她的压箱宝,嘱我一定要好好“保护”。杨如意借了我一套衣服,那衣服她穿过一次,我觉得很好看,结果穿在我身上,杨天恩说就像睡衣一样,我干扁的身材撑不起那样的款式,更要命的是我不会穿高跟鞋,要走两步歇一步。 所以在宴会上我这个走钢索的人,就只愿坐着。 杨如意今天穿得真美,紧身的暗金色旗袍,凹凸有致,比当天的新娘还有好看,她拉着康庄和各家亲友打招呼。 在来宾签名处,我看到杨母签上了她的大名:杨丽花。原来她姓杨,杨天恩的小叔叫杨丽明,难道说杨父是入赘的? 餐厅的暖气开得很足,杨母穿了很厚厚的外套,不消片刻,她就开始满头大汗了。 “妈,热,脱衣服啊?” “脱什么啊?我里面的衣服不是名牌。”杨母压着声说,大概在懊恼自己的失算。 我点点头,放眼望去一片的名牌,印在衣服上的硕大的Logo,摆上桌子的LV,胁迫着杨母不能脱衣。 “天恩呢?去个厕所怎么还不回来?”她抹了抹额头,转头问我。 “我去看看。”我就一步一顿地走出了宴会厅。 我走到男女厕所边,却碰到了康庄。 “姐夫?有看到天恩吗?”我问,他刚从厕所里出来。 “他没在里面!”他淡淡地说。 “谢谢!” 我们就这样擦身而过,他连笑容都像假的,疾步的逃脱了。我的笨拙,我的狡猾,我的自私,也许一度让他觉得很特别,可是现在的杨如意,很美丽,很大方,很睿智,那么我就屁都是不是了。康庄是一个那么谨慎的人,连爱一个人都没有破绽,他从来没有给过我一句大白话:我爱你。所以之前的种种只能说是一种非常态的男女关系而已。 我在餐馆的停车场找到了杨天恩,他居然捧着电脑在玩游戏。 我敲车玻璃,他卸下玻璃。“你怎么来了?” “阿姨叫我找你回去!” “回去都没意思啊!人又多,我不喜欢。”他替我打开车门,我坐了进去。 “要不你也不回去吧!”杨天恩合上电脑,对我说。 “那不吃点东西吗?” “谁说没东西,你瞧。”他从座位上拿起一个大盆子,里面摆了很多食物。 “你偷的?”我叫了出来。 “什么偷啊,他们要等人齐了才吃,我只是把自己的那一份提早拿了过来!还有酒呢!”他从脚边摸出一瓶酒。 于是我们就窝在车子里啃着鸭腿。 “你怎么不拿点水果蔬菜啊?都是肉,好腻啊!”我抱怨。 “那会儿就只有冷盘,你觉得腻,你喝口酒!”他把整瓶酒递给我,显然他没拿个杯子过来。 “你怎么不拿可乐?”我又抱怨。 “我找不到,只有酒。” 于是我们就把那瓶酒你一口我一口喝光了,刚开始觉得难下吼,结果越喝越顺。 突然杨天恩油乎乎的手开始解我的衣服,我推开他:“干什么啊?” “老婆!酒都没了,我们找点事做吧。”他说。 “不行!回家再说,那个都没带呢!”我拒绝,这里没遮没盖的,要是给人看到了太丢人了。 “老婆!”他开始纠缠我。 红酒的后劲上了头,我开始晕乎起来,杨天恩的抚摸也没那么讨厌了,我终于没有抗拒。 我俩在车里磨蹭了半天,终于完事了。这时突然听到有人在敲我们的车玻璃,一看居然是康庄。 杨天恩开了车门,冷空气窜了进来,我乍然醒过了神。只听见康庄冷面无表情地对我们说:“妈找你们。”然后就走了。 我和杨天恩急忙整理衣服,下车,进屋。 从一个昏暗的小空间来到一个闹哄哄的大集中营里,我的头开始晃起来,闷热不堪,我们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你们干嘛去了?”杨母很不高兴地问,“一点规矩都不懂!” “妈,你瞧瞧,他们是给你生孙子去了!”杨如意接嘴,她正是目光如炬啊!我倒吸一口气。 杨如意看着我笑着,我低头一看,怎么衣服的商标在胸口?天!我把衣服给穿反了。 杨天恩也开始笑了起来,我赶紧起身去厕所,结果走的急,脚上的高跟鞋不听使唤,我轰隆倒地,杨家众亲朋起身观赏,这会儿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康庄面前,我越发觉得自己像个跳梁的小丑,不用杨如意蓄意导演,我自己就可以把一切演砸。 回家的一路上杨母一句话都没说,估计被我气得不轻。直到进了家门,她伸手向我索要她的钻石项链。我一摸脖子,项链不见了! 杨母一个巴掌打到我的脸上,不加思索的。 “妈,你别激动!我们回头去找找!”杨如意干忙劝架。 “你看看这两个小兔崽子,把我的棺材本都给散没了,你们去死好了,去死好了!”杨母把杨天恩的那笔帐也记到了我的头上。 这一巴掌把我们毫不容易建立的婆媳情打的遍体鳞伤,她忘记了那些她病痛的夜里我起来给我端水擦身的记忆。 原来要得到一个人的心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杨母像疯了似的叫骂着,我不得不拉着杨天恩驱车去那家餐厅找我的项链,结果等我们到的时候餐厅已经关门了。我们先在停车场搜罗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找到。 我觉得拉着杨天恩等到餐馆第二天开门,反正现在已经是凌晨5点了。 “你妈那条项链值多少钱啊?”杨天恩靠我在我的身上,我问他。 “几万吧。” “几万欧?”我吓了一跳。怪不得他妈气急攻心了。 我不断祷告,希望上天不要再磨练我了,杨天恩终于睡着了。 餐馆开门的时候,我们就冲进去了搜索,连店里的工人也帮我们找,可仍然没有发现。 “这个女的真傻,那么贵的项链谁捡到都塞口袋里了,怎么可能找得到啊!”有个女工人背着我嘀咕。 我终于放弃了。 回到家杨母也没有任何的期待,她只是说我是天刹女,克夫还帮夫散财,她的凶恶嘴脸又复辟了,现在康庄杨如意全体在家,她有足够的情感资源,而我这个外来媳妇她不稀罕了。 她不准我去上学,而且要我把学费给要回来,还有之前学车的钱也要赶快还她,她说她的那点钱经不起我的折腾。 --- 毒家新闻 ---
娘,孩儿被人集体忽悠了。
亲爱的Ken大人,星期二跟我说星期五给他稿子,结果这大人昨天晚上就管我要稿了,我没细想,就觉得日子过挺快,咋又星期五了?
阿蕾小姐今早给我来电话,说截稿了,稿子呢?我说还没写啊,她说星期一早上要对稿,过2天给她,2天哦。那么就是今天和明天,今天星期六了!
我继续睡,接到饭同志的电话,说裹脚布2份已经发到我信箱了,又说星期天要,我说明天啊?他说急是急了点。我悲从中来。
今天是星期六了,于是乎给小戴同学打了电话,还抱怨:星期五的图,你咋还没发给我?小戴同学还挺不意思,说了歉意若干。可是他也没跟我说今天是星期五!
我笃定的相信今天是星期六!
晚上接到一个荷兰老太的电话,说要定Zondag的台,我说明天几点来啊?她说不是明天,是Zondag。我一琢磨明天就是Zondag啊!难道我的荷兰文差到这个地步,然后将星期一背到星期天,就不知道Zondag是哪天了,随后小S帮我听了电话。我问Zondag是星期几啊?他说你没事吧?
头老晕,现在就剩下一个晚上了,我就是通了宵也完成不了任务啊!后来一看手机,今天原来是星期五!!!
咳,咳出一口鲜血。
爱过飘零 41迷糊Jo的声明:谢谢亲的留言,让我知晓漏发了一部分。现补上,以『』圈定,请二次阅读,并附歉意若干。
『林通给我来了电话,他说要向我借钱买机票陪阿曼回国做手术。 “你怎么死不悔改?第二次飞蛾扑火去?”我觉得他的主意蠢极了。 “我们现在又在一起了!”林通却宣布,“这次是她主动提出交往的!”他又说了阿曼的一万个可爱之处。 “你借多少?”我只得祝福,想着他以前对我好,对我的接济,我实在无法拒绝。 “小一千吧,够买机票就行了。”他倒说的轻松,我拿杨母给我学车的钱回了国,又给我妈留了点钱,现在口袋里就3百块。昨天杨母还问我怎么还不去学车呢?现在我只能指望早点发工资,要不祈祷杨天恩那个Case早点通过。 “你什么时候要啊?”我问林通。 “我想星期五去取票。” “那我星期四给你!”我还是不知死活的把这笔钱揽了下来,林通这个我在荷兰唯一完整的朋友,我必须帮他。 已经到星期三了,我口袋里的钱却还是3百块,杨母我开不了口,杨天恩没钱,康庄和杨如意我不想去问。 临近餐期却还没来客人,我百无聊赖地坐在吧台边,拿着纸笔在写写画画,毫无主题,突然我灵机一动,给康庄写个字吧,若他能明白自然最好,不能明白也不会伤面子。 于是我在便签上写了一个字:糯。 糯,米需,以他的智慧够清楚了。 我把那个“糯”字随手放在了记录客人定台的记事本上,康庄每个晚上都要查阅它。 回到家,康庄没动静,我终于放弃了,想着明天和林通直说好了。 不想第二天我去上学时,杨如意在客厅等我,“南希,你中国刚回来,这个月的工资你先拿去用!”同时她递上一个信封。 我接了过来,这种被人出卖的感觉特别明晰,康庄变了,现在的他有了一双与我接触的白手套,他干净高洁,无与伦比,而我只是一个单纯的人。 下课后,林通和我去巴士站坐车,我顺道把他要的钱给了他。 “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比我妈还疼我!”林通接过钱,抱住我,在我脸上亲了亲了。 不想这一幕却叫某人看在了眼里。 “你姐夫的车!”林通提醒我。 “南希,你去餐馆?上车吧!”康庄卸下车玻璃,叫我,也许他是在人前表演杨氏的亲情,我和林通道别,然后上了康庄的车。 “姐夫,这不是去餐馆的方向啊?”走到半路我发现路向不对,康庄却什么都没说。 车子在一个加油的停车场停了下来。 “我是你避世的那个男人,刚才那个是你玩世的男人吧!”康庄不正眼瞧我,说话的语气接近歇斯底里。 “姐夫,你误会了!” “我误会?你叫我姐夫我还能误会什么吗?”继续歇斯底里。 “我早就该了解,80之后,都只是孩子。”他的语气轻柔些了,更像是叹息。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一头雾水。 “你没错!你有饱满的青春,是我错了,我已经衰败了。”康庄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和林通没什么!”我解释。 “我和你好像也没什么!”他却说,“你只和你老公有什么?” 我继续不解,继续寻思,康庄却从口袋里拿出他拥有的那只小猪公仔。“你老公对我说,这是南希特地在上海给我买的!谢谢你让我清楚自己的位置,我大概也不需要为你离婚吧!” “你误会了,小猪是他抢走的!”我急忙说。 “只是我觉得你说谎的能力超过杨天恩,一直以来不都是如此吗?所以我信他,而不是你!”康庄却说,他把小猪随手一抛,抛出了窗外,“更或者你连保护一只小猪的能力都没有,我怎么可以将我的33岁交到你手上?” “你这么聪明怎么就。” “你错了,感情不是看聪明不聪明,而是看真诚不真诚!你和如意说的那些话就不是真诚的表现!”他突然叫了起来。 “我说什么了?”我觉得委屈极了。 “你自己知道!”康庄一脸的冷冰冰。 “康庄!” “请称呼我,姐夫!”康庄发动车子,硬邦邦地吐出这句话。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形容一个人的智慧,会有智商和情商的区别。 33岁的康庄聪明有余,却情智不济,也许这会儿才算情窦初开,因为他听不进我的任何解释,因为他还会和杨如意亲热向我告示他的无所谓。 我也明白到杨如意是一个狠角色,她微笑着行刺了我们的爱情。』 康庄载我回杨家,他对我说:“今天我们都迟到了,你别去上班了,免得如意怀疑!” 我点点头。 我看着康庄的车子离开,走到门边,刚要掏钥匙开门,门却开了,是杨如意。我吓了一跳。 “是你姐夫回来了吧?我刚在楼上好像看到他的车子了。”杨如意问我。 “恩。那个,我们刚巧在路上碰到了,他就送我回来了。”我急忙解释。 “你今天不上班吗?” “我肚子有点舒服!”我又掩饰。 “那你好好休息!我得去上班了。刚才妈妈要吃东西,我给送回来了。”杨如意说完出门了。 我进了客厅,杨母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个盒子,惊奇地看着我,问:“南希你怎么没去上班?” “恩。我头痛。回来躺躺。”我说。 “哦。你吃炒面吗?如意刚才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吃面,还给我送过来了,这孩子!”杨母说。 杨如意已经开始抓奸了吗? 她的用意其实很简单,她出轨过,她要抓住康庄出轨的证据,两人扯平了,就可以彼此接纳了。只有罪人才愿意原谅罪人。 其实她要铲除我是轻而易举的,他们彼此生活了十多年,康庄的软肋她闭眼都能抓得住。 “南希,你怎么了?”杨母叫我。 “没,没什么!” “赶紧去睡觉吧,瞧你的样子,是像生病了。”杨母端着面又进厨房了,她的智慧其实接近杨天恩。 晚上康庄和杨如意回来了,隔着门我听到她和杨母在说话。 “妈,南希好点了吗?我给她熬了粥带过来!”杨如意说。 “说头疼,还在睡觉呢!”杨母说。 “头疼?不是说肚子疼吗?这南希!”杨如意说。 杨如意温情的问候每一句都像严词拷问,而我嘴笨人拙,全然不是她的对手。 一个男人越觉得对一个女人愧疚,他就想着想去补偿她,这也许是康庄最大的破绽,明明是杨如意外遇了,可现在他没有一点脾气,对她呵护备至,而对我却避若蛇蝎。 而似乎每一个妻子都会有假想敌,像当初我对阿曼的感觉一样,杨如意对我其实也是有的。可是她比我要聪明很多,我对付阿曼是力不从心,而杨如意要对付我却是绰绰有余的。 这时杨天恩回来了,他开门进来,并带进了杨如意。 “睡着呢?”杨如意凑过来看了我一眼,我正装睡,她轻轻地对杨天恩说:“那别吵她了!” “你多注意,对你老婆好点,学学你姐夫!”杨如意开始训话,这种低级的示威般句子她也用在我的身上,真是不尊重我的智慧了! 杨如意走后,如我所料杨天恩就开始开机打游戏,过了一会儿,我想喝水,因为在装病而不得出房门。 “天恩,给我倒杯水好吗?”我叫他,他没反应,我再叫:“杨天恩!我渴!” “什么?”杨天恩终于听到了。 “我要喝水!”我有气无力地说。 “哦。”他应了一声。可是过去了几分钟我还不见他起身去倒水。 “杨天恩!”我急了。 “什么?” “我渴!要喝水!” “哦。” “你听没听我说话?”我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 “哦。” 他机械性地回答我。 我操起一个枕头超他扔了过去,砸中了他的脑袋,他终于回过头来,惊奇地问:“醒了?你不是在睡觉吗?” “那你刚才是在跟鬼说话吗?”我气呼呼地穿衣服自己出去倒水,若是我真病了,他是指望不上的。他说的话,发过的誓,我学会了听听就算。 浴室里多了很多女性用品,杨如意是个生活很精致的女人,置物桶里装着她的蕾丝胸罩,丁字裤,还有薄纱内衣,她是一个多么有情趣的女人啊!而我出国之前都是我妈给我买衣服,通常都是她看中了一件衣服,给自己买一件,然后再买一件小码的给我。渐渐地我的品味便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品味。我洗完澡,出了浴室的门,碰到了杨如意。 “姐姐。”我和她打招呼。 “你怎么穿我妈的睡衣啊?”杨如意一脸的不解。 “是我自己的。”我窘迫难当。 “啧啧,你这么年轻怎么老打扮像个大妈,来,我来帮你改造一下。”她说着拉我进她房间。 康庄正坐在电脑边查看什么,“姐夫!”我不得不和他打招呼。 “南希啊,我这回从中国带了好些绸缎的睡衣,你拿几件过去吧,全新的。”杨如意只顾去开衣柜,然后从里面掏出许多衣服。 “这件不错,粉红色,挺衬你的!”她拿起一件睡衣往我身上比,那款式深V低领。 “这不合适我,太暴露了!”我推搪。 “你这孩子,你怎么思想跟我妈似的,什么暴露不暴露的?你就只穿给我弟弟看,夫妻之间还没看过啊!呵呵。”杨如意说,然后回头问康庄:“庄尼,你觉得这件南希穿好看吗?”她把衣服往我身上比。 “好看!你们慢慢试,我出去一下。”康庄急忙起身逃离了房间。 杨如意继续给我展示她的衣柜,并且送了很多衣服给我,有时候羞辱一个人其实是很容易的,而且那过程叫别人看起来还很温暖。 “你看我姐姐对你多好啊!”杨天恩见到那一堆衣服,对我说。 作为一个女人,我的自信心早已在这个有过杨如意痕迹的浴室里溃不成军了。 现在我要奋起打扮和她作战吗?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瘫坐在床上。 当我准备去吸引男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没有做狐狸精的道行! 爱过飘零 40荷兰,阿姆斯特丹机场。
杨天恩在2号出口等着我,我因为不幸被海关抽查,耽误了一些时间,更糟糕的我妈给康庄带的肉干等土特产都被没收了,我得到的只有一张罚款单。 我上了杨天恩的车,他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生气啊,东西没了就算了,还罚钱?没天理啊!”我很激动。 “傻瓜!钱而已!”他侧身看着我,用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尖。 “你有钱,我穷人,喏,我还欠你妈机票的钱呢!我将手里的机票递给他,冷不防,他嘴巴凑了过来,吻住了我。 热烈的长吻,让我吞落无数的心虚,在上海那些不可复制的时光里,我也曾经一度想过杨天恩,想过我对他辜负,我回来到底是要和他分手,还是要向他赎罪呢? 我落力的亲吻他,像是分手前的回光返照。 “我妈说你是个好女人,我以后会好好听话的,听你的话,真的,我发誓。”杨天恩依然不松开我,“我已经申请在家工作了,你知道吗?我之前接的那个Case如果通过了,我会得了一笔分红,到时候我将钱存到你户口了,你可以去读书,用我的钱!” “你,你之前为什么不说!”我突然觉得又被命运算计了一回。 “我是这样啊!工作要很投入,打有游戏很投入,爱一个人也很投入,你不记得了吗?有一次我们吵架,你说我是一个小孩子,我花的钱都是家里的,没什么了不起的。所以我现在证明给你,我可以自己给买戒指,我可以自己赚钱让你读书!”杨天恩一脸的诚挚,一脸的美好,在我看来却是一脸的被欺骗。 “你以后可以不用靠姐夫,不用靠我妈,靠我就好,真的!”他继续说,并把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惟有沉默,那些涌到嘴边的算计离散的话现在都成了该死的罪孽。 “你有给我带礼物吗?”杨天恩果然还是个孩子,他需要被人惦记。 “我,对不起哦,我忙忘记了!” “这个很可爱啊,送给我吧!”杨天恩瞧见了我挂在背包上的小猪公仔。 “不行!”我伸手阻止,公仔却已经被他解下来了。 “你好小气啊!我就要这个了!”杨天恩把公仔塞进了口袋。那个公仔是康庄在上海给我买的,他一只,我一只。 我知道杨天恩忘性很大,也许回到家我可以再把公仔取回来,现在就随他吧,我累了,他发动车子,不久我陷入了昏睡。 回到家,康庄在,杨母在,杨如意居然也在。 “好吗?”我和康庄打招呼,却觉得什么东西梗在了胸口,杨如意站在他身旁。 为什么我才离开2个星期,这间屋子却变得天旋地转的,我走到浴室门口,想洗个澡,却眼前一黑。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睡房里,在床褥中。 “这两个礼拜东跑西跑给你累坏了吧?好好睡吧!”在我床边的居然是杨如意。 “姐姐?” “南希,这段时间谢谢你,谢谢你照顾我妈,谢谢你帮我把康庄找回来。”杨如意美丽的大眼睛在看着我,一脸的真挚,想必是杨母在她面前替我美言了。 她的声音真好听,她的衣服真好看,在她面前我觉得自己只有作为一个女人的羞耻感。我的年轻战胜不了她的娇媚! 第二天杨母告诉我,杨如意和那个中国留学生分手了,在我走的第二天她打电话回来哭诉,后来杨母告诉了她在她不在的这几年里,康庄对她对杨家都是不离不弃,杨如意似乎明白到了什么。现在她回来了,带回了很多行李,带回了很多领悟。 杨天恩回来了,杨如意回归了,这些是美丽的打击,他们煎熬了我,他们可以所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一点都不唐突,只是让我和康庄做了一回蠢人,叫康庄的话说两个个单纯的人。 原来生活比我想象的要难以捉摸的多。 第二天康庄去新莲花上班了,杨如意在厨房做早饭,她给我和杨母熬俩粥,杨天恩说去工作室整理东西回家,我劝说既然那里设备齐,在哪里做也没关系,所以他现在还在工作室上班。 “南希,你起来了?来吃饭吧。我很久没做了,不知道好吃不好吃!”杨如意一边舀粥入碗,一边对我说。 “姐姐,你昨天睡哪里啊?”我问,随即想抽自己嘴巴。 “当然是和你姐夫一起!”杨如意回答,一脸笑意,“怎么?有问题?” “哦,我是说阿姨她最近都怕一个人睡,我以为你晚上陪她睡呢!”我赶紧把话修补端正。 “你还真是有心啊!”杨如意把粥递给我,“我妈和我讲了很多你的事,你比我和我弟弟懂事多了,以前我自尊心太强,耳根子又软,听不得别人劝,我以为你姐夫背着我干了什么事,其实都是那些该死的人算计我,这几年也难为他了。就是我犯了那么大的错,不知道他还不会原谅我,你知道他现在有女朋友吗?” 我被她的话堵住了思绪,“没吧!姐夫那么老实!” “我妈也是这么说的!没最好,有也无所谓,现在开始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就好了。过去都过去了。”杨如意是自信的,的确她有这个条件。 “对不起啊,让你见笑了,我们家之前闹的。”杨如意补了一句,她在常态之下有接近康庄的脑力。 我什么都发表不了,惟有微笑。 下午康庄来载杨如意去新莲花,杨母说她要开始在那里帮忙了,她还说许我去上学,那是杨如意为我争取的。 他们送我进入了我曾经梦想的生活里,可是我却又一种被隔离的感觉。 我必须找康庄谈一谈,可是他的所在杨如意必如影随行。 “阿姨,我反正也不是天天要去上学,我可以去餐馆帮忙的。”我对杨母说,若我离开了新莲花,我和康庄便很难再有交集,我们的作息时间是错开的,我们只能点头问候,擦身而过。 “那敢情好!如意说现在我们缺个酒吧女工。”杨母说,现在杨如意已经全面占领了我曾经的阵地。 下课后,我终于去了新莲花。 “你怎么来了?”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康庄看到我。 “是我叫南希来的,她真是有个有心的孩子,比天恩那孩子强多了!”杨如意走了过来,她居然形容我们是孩子,显然我们在她眼里是浅薄的是稚嫩的,是一点没有瞧头的。 “不是说,周末才来帮忙吗?”康庄转头问杨如意。 “我今年课不多,很闲,闲着也是闲着,还是来帮忙好点。”我说,康庄的话每一句都说的像个“外人”。 “庄尼,刚才肉佬送了一批牛哈士过来,你去点点,那个人上次就不老实。”杨如意递了一张单子给,庄尼是康庄的荷兰文名,这像他的另一张脸,让我感觉陌生起来。 杨如意的工作效率很高,她什么事都懂,什么话都好听,大家叫她老板娘的时候声音都特洪亮,而我这个二等老板娘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甚至有点碍眼了。 过了几天,阿坚出来车祸,虽无大碍,可是左腿骨折了,没法来上班。这让厨房炸了锅。 二师傅和油锅师傅年纪和资格不相伯仲,阿坚留下来的大师傅的空缺,两人都想要顶替,结果两人都兵行险招,同一时间提出了辞职,这便是逼康庄做决定,他留谁,谁就是大师傅。 更重要是他们在餐馆都有几个相好的师傅,如果康庄辞了二师傅,那二师傅那派的2个师傅也一定要走的。进入3月,餐馆被预订了很多团体台,留谁都为难,他们都有经验,若再请新人,恐怕要一段时间调试。 可是杨如意出了主意,她进厨房说阿坚估计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厨房里二师傅和油锅师傅经验最多,就觉得单数日给二师傅替大师傅,双数日给油锅师傅替大师傅,最后这两人都留了下来,为了拼功劳,两人都干得特别卖力。 也许杨如意才是靠近康庄的那个女人,以前她不在乎,若她在乎起来,她对康庄是有致命吸引力的。 晚上我们三个人一起回家,康庄开车,杨如意坐前座,我坐后座。 他们在用荷兰文讨论着餐馆里的一些事务,我一句没听懂,只听到车里的唱机里传出不知明的英文歌。 他们的对谈里有微笑,有娇噌,那些都刺痛了我的眼眸,撞击我的耳膜。 康庄不让我来是有道理的,不见时还有爱,见着了就全都是恨。 这时候唱机跳到了下一首歌,我一听居然是《迟来的爱》,这个致命的巧合让我不免的心热起来。 “……两颗心要承受多少痛苦的煎熬,才能彼此完全明了,你应该会明白我对你的爱……” 杨如意却伸手将唱机的按了,“这是谁的CD?土死了。”大概是杨父留下的。 随后唱机换碟成了首英文歌。 康庄没做任何评论,我们回到家,他们夫妻俩进了房间,而我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杨天恩去英国出差了。 从我回到荷兰以后,康庄没主动找过我,每一天我都在家和餐馆里频繁的走动,我想总会在某一次遇上他刚好经过。可是我发现当一个人要回避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将一切的脚印都擦拭的毫无痕迹。 原来聪明的人比蠢的人要残酷的多! ------------ 毒家新聞 ------------
親,謝你的小熊療情系。你看,我面帶笑容,心悲哀。 油光可鑒。 其他的親,就當蝦米都沒看到哦。 爱过飘零 39我妈给我来了电话,她说要请康庄吃晚饭,以谢他的见面礼。 “你怎么能找到我妈妈这里来?”我们上了出租车,我问他,想必这是件工程浩大的追寻。 “不难啊,你在我家打过电话给你大姨,我看了去电显示,然后打电话给你大姨,你大姨给了我妈住所的电话,我再打一个电话,你妈楼下的小卖部的人告诉了我这里的地址,然后我就来了。”康庄说,原来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你是不是觉得我蠢?”我看着康庄。 “呵,有点单纯吧!”康庄选词用句总是很得体,叫人听了不难受。 我们赶到饭馆,我父母已经等在包厢里,两人正对唱卡拉OK:迟来的爱。 那歌是他们每次参加学校的教工联谊会的必唱曲目。 “不能放弃你的爱,这是我长久的期待,希希你们来了,保留你的爱,这是对她无言的伤害,你们坐……”我爸边唱边夹杂着问候,就着麦克风。我不自然的看了康庄一眼。 “吃饭吃饭,别唱了!”我妈伸手把背景音乐关了。 “如何面对这迟来的爱……”我爸还意犹未尽,“喂喂,怎么没了?” “你们什么都没买?逛明珠去了?”我妈见我们两手空空,猜想,又问,“有拍照片吗?给我们看看?” “没拍!”我说。 “有你这么旅游的吗?一点证据都不留,回头人家还以为你从没来过上海呢?”我妈冲我说,她每次去旅游一定是和那些牌匾啊石碑啊合影留念,若有同事来家了做客,她就拿出照相本子指给他们看,说自己去过哪儿哪儿,佐证自己的游历广博。 这时候进来一个服务员,问我爸:“先生,可以上菜了吗?” “上!”我爸发话。 席间,我妈一直忙着给康庄夹菜,曾经的为人师表,今天晚上叫我看着很像狗腿子。 “阿庄,来吃这个,这个三黄鸡可是上海一绝啊,你尝尝。”我妈第15次给康庄夹菜。 我伸腿踢了我妈一脚。 “阿庄啊,我女儿以后在荷兰你多帮忙,她从小就在学校里长大,没见识,没胆识,劳烦你多多照顾照顾,来敬你一杯!”我爸端起了酒杯。 “叔叔,你太客气了,南希独立性挺强的,倒是我之前得到她不少帮助。”康庄也端起了酒杯。 两个男人你敬我,我回敬你,没完没了起来。 我起身要上厕所,我妈说陪我去。出了包厢,她又开始审问起我来:“你们刚才去哪里了?” “去看东方那珠啊?” “你就骗吧!你是我女儿,我还不知道你啊?他就没送你个链子,戒指啊什么的?我跟你讲,在国内买金饰合算,样子也多,前年我有个同事的外甥女,结婚,从欧洲特别回来买的。” “妈,你怎么越说越离谱?” “离谱?他都自己找上门来了?你还真以为你妈我老眼昏花?现在父母都见了,我瞧着他挺合适你的,年纪比你大,又有经济基础,又有文化。这荷兰怎么看怎么像农业国家,我和你爸就怕你嫁了个农民。” 我懒得搭理她,径直进了厕所的隔间,看来我爸还没暴露康庄的身份,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给我妈找“麻烦”,到时候我去哪儿给她找杨天恩去啊。 我们回到包厢,惊奇地看到我爸和康庄在唱歌,他们搭着肩,合唱邓丽君的歌,《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我爸扯着牛音装婉约派,康庄尖着嗓子高音拉不上来,我妈赶紧把包厢的门给关上。显然两人都喝高了。 我一看桌上那瓶五粮液,一滴不剩。 “妈,他们疯了吧,这可是高度白酒!”我拿着酒瓶子问我妈。 “你看看,你爸为了你牺牲多大!这男人啊酒品好人品自然好,他要是喝醉了会闹腾的,咱直接不要!你爸这可是豁出去老命给你把关啊!”我妈说,原来喝酒是他们的鬼主意,可是康庄的酒量我知道,我爸就更别提了。 我和我妈扶着这两个摇头晃脑的醉汉出了饭馆的门,“现在咱们去哪啊?你的主意真是馊!”我气愤难平,看着我妈。 “去住旅馆,我身份证都带了!”我妈说,“总不能叫他住我那破楼吧。” “他自己有地方住了。”我觉得不合适,我在康庄的里随身包里翻出一家宾馆的门钥匙。 “可是现在他这个样子他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妈说。 “那我送他回去,我留下陪他。” “那我更不放心了。”我妈又反对。 最后她找了附近的一家宾馆,开了个家庭房,既两个房间中间有暗门,暗门开着,两个房间就互通了。 床上的康庄睡得很踏实,他只进厕所吐了一回,不过爸那边情况就比较糟糕了,就地就吐了好几回,我妈居然说“还好没回家!不然地毯就赔给这个酒鬼了。” 这一夜我和我妈睡一块,我爸睡在隔床,康庄睡在隔壁。我舍不得睡着,因为现在我们每个人的姿态都接近我要的幸福。 第二天康庄回他先前的旅馆去取行李,临走前他问我:“昨天我没怎么样吧?” “也没什么,你就一直在厕所里唱歌!”我逗他。 “不会吧?”他一摸脑袋,“我怎么没印象啊?唱,唱什么?” “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啊?” “你爸妈听到没怎么样吧?”康庄紧张兮兮地问。 “我妈倒没什么,我爸就从床上起来给你伴舞来着。”我终于笑了出来。 “哦。你胡说的!”康庄终于逮到真相了。 “我又不姓胡,你才胡说!”我和我妈呆了几天,嘴皮子也利索起来了。 “你姓周,你可以胡诌!”康庄说。 “你们聊什么呢?”我妈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她说要去锁厂处理一些事务,于是和康庄一道走了。 闲人二人组我和我爸决定去逛城隍庙,逛到下午,我们进了一家小茶馆歇脚。 “爸,你天天翘班,你不怕老板炒你鱿鱼啊?”我说。 “嘿!我跟你直说了吧,我那工作纯粹是为了和你那伟大的妈赌气,你一来我就把老板给炒了!”我爸说,如我所料。 “那你昨天还说自己要忙?”我发现又被他算计了。 “我觉得这个胡康庄挺好的,我挺喜欢,你妈就更别提的,你看你就要回荷兰了,你就跟我说句实话,你和他什么关系?到底有没有那个黄的?”我爸特认真地看着我。 “我是和一个黄的结婚了,胡康庄真是那个黄的姐夫,而且他也有老婆。” “什么?”我爸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赶紧伸手拉他。 “照这么说,你俩都是第三者?”我爸又问。 “可以这么说,那个黄的和我过得不幸福,他是一个小孩儿,他连洗澡都要人督促,而胡康庄的老婆很早就有外遇了,他也不幸福。”我说。 “那你和这个胡康庄就幸福?” “那个黄的,他对我来说是一种捆绑,而胡康庄对我来说是一种点燃。”我回答,我把自己之前因为居留卡问题而被移民局驱逐,找人结婚办身份证等等的往事说给了我爸听,说着说着,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爸听着听着也开始哽咽。 “爸真不该送你出国,苦了你了!”我爸紧紧地抓着我的手。 “爸,你觉得我丑陋吗?” “不,我女儿是最美丽的姑娘!”我爸双眼混浊,声音颤动着。 “我结婚,甚至离婚都很儿戏,这会让你蒙羞吗?”我说,我知道他整天嘻嘻哈哈,可是骨子里是个老腐朽。 “木已成舟,米已成炊,咱们就顺风坐船去吃饭吧。”我爸说,牵强地幽默感扯得我发疼。 “爸爸!”我唤了他一声。 “你现在这样,还不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爸双手扶着额头。 我们花去了一个下午的时光去彼此解说和劝慰,往事就像一滩黄泥水,混浊了我们彼此间曾有的清澄。 我没能给他一个得体的婚礼,没能给他一个显要的在婚宴上的座位,而在将来的某一天我可能会给他一张写满了欺骗和阴谋的离婚证书。 书香世家,就算被夺去了功名,被敲碎了饭碗,内心的洁白却还是要被好好的护着,我明白我爸的痛楚,出茶馆的时候他走在我前面,我们彼此之间那一段小小的距离就是他给我以及他自己的惩罚。 我爸最终都没有把我和康庄的事告诉我妈,所以在最后的时光里,我妈依然是那个最快乐的人,而我爸和康庄的对话显然少了许多。康庄自然是明白的,特别是在我妈有意无意的说上一句撮合我们的话语时,他的表情便会变得僵硬。 康庄比我早一天的飞机走了,他还是用得体的方式去向我爸做了解析:我们之间是合理有尊重的相爱的,没有苟和,没有污秽。 临别在即,我妈还在追问康庄是否有送我些什么金饰,而我爸拉我到一边,“我会一直在思想上跟踪你,要记得自己是咱们周家的孩子,是对是错,都要先问问良心。还有,我会祝福你!”他说得语重心长。 “爸,你回去和妈好好过日子吧,她挺难的。不然我在荷兰也不踏实。”我对他说。他没反应。 “就当是为了我!”我哀求道。 他点点头。 我进了海关,回头看着我爸拉得我妈的手站在那里,我知道我的爸爸在关键的时刻,在我们需要他的时刻,他一定会是男子汉。 爱过飘零 38中午的时候,我爸打电话给我说在门口碰头。我和我妈什么都没买,倒是康庄大包小包双手拎满了。 “这些都阿庄是给你们买的!”我爸说。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妈嘴上客气,手已经开始翻查袋子里的东西了。 康庄给我们买的都是我们刚才去试穿的,却没买成的那几件,我们爸说他是“妇女之友”,我妈笑得像朵花似的。 我们吃过中饭,我爸说要回去上班,我妈说要去火车站什么店收帐,两人就撇下我们一道走了。 “你来干什么?”我问康庄,我们顺着商场所在的那条路毫无目的的走着。 “你不是还欠我钱吗?我来要回去!”他说。 我伸手往背包里掏钱包,不想他却一把抓着了我的手,我抬头看他。 “其实我是来还债的,你欠我钱,我欠你解释!”康庄看着我,几日的不见了,他突然变得勇敢了。 他松开我的手,继续说:“我家乡有个龙井洞,小时候我和玩伴常常去爬那个洞,我们下去一层又一层,总觉得越下面会越不同,或者有宝藏啊,或者会有洞天啊,可是我们越往下就越害怕,诱惑越大危险也大,我们这一次放弃了,下一次就会下去比上一次更深一点。可是发现下一层和上一层都是一样,只有蝙蝠的大便而已。”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我觉得人心也是个无底洞,不顾危险想知道更多,可是结果也许没什么。”他说的话很让我费解。 “你在说文言文吗?我听不懂!”我一直不喜欢他这样曲折如抛物线的说话方式。 “我想说,有一天我碰到你,我想了解你,可是我觉得那样很危险,就像你想了解我一样,其实我,我只是一堆蝙蝠的大便。”他说。 “蝙蝠的大便至少比狗的大便要神秘很多,我觉得值得去见识!”我鼓起勇气说出我的心里话。 “哪怕丧命?”他追问。 “在所不惜!”我宣誓。 “你多傻啊!”他摸摸我的头发,“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我点点头。 我们坐车来了外滩,找了一个石阶坐下,对面的景致很美,摩登的美,标志性的美,可是也是乏味的美,它永远是照片里的背景,却成不了我们的记忆。 “我帮你拍张照片吧!”他说,拿出手机,“这里景色很好!” “不,我觉得和东方明珠合影很土,我帮你拍一张吧!”我也拿出手机。 “好!”他站了起来,“不过你觉得东方明珠很土,那我就和这棵树合照吧。” 我开摄相模式,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我选了连拍模式,这样按一下就可以拍上10张,最后我只给他看了一张。 “瞧我那难看的样!”康庄说,“删!” “不行!” “那好吧!”他重新坐了下来,我把手机放进口袋,也坐了下来。 “你为什么来找我?”他问。 “因为我们需要你!”我回答。 “我们?” “对!我们!我,阿姨,天恩,都需要你!” “需要我帮忙买香皂,开车送饭,找人修屋顶,还是什么的?”康庄有点赌气似的说, “我厌倦了这种生活,我不想再这么干了。” “那之前你为什么可以忍受呢?是因为姐姐吗?” “不,是因为受了人家好处,算还债吧。” “那为什么现在要走呢?” “是因为,因为你!”他目光在东方明珠上,话也说得也不大声。 “姐夫!”我唤了一声。 “你别叫我姐夫,不要叫!”他有点歇斯底里起来,从来没有过的神情。 “我。”我不知道如何言语,典型的叶公好龙,我之前不是想着盼着他能给我点回应,可是待到他讲出点眉目了,我反而开始回避起来。 “我可以不幸福,可是我不可以亲眼目睹你不幸福,所以我走。”他转头看着我。 “你可以救我!” “对不起,我做不到!”康庄又别开目光,“我小时候就很讨厌我所生活的圈子,我的姐姐没读什么书,她的眼里就只有钱,我的妈妈身体不好,思想又很腐朽,我读了一些书,就觉得我和她们离得很远,越这样我就越爱读书,我成了一个很尖锐的书呆子。我的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了荷兰,我妈说他死了,饿死了或者发财了,不要我们了。我觉得无所谓,我只爱自己,我18岁年要高考了,我姐姐却跳河了。” “为什么?”我追问。 “我姐姐14岁就开始出去打工了,我的家乡的小孩子长到十几岁就差不多都出国老,或偷渡或申请劳工,就我们家在外头没人接应,所以只能在本地谋生,我姐姐去了温州市区开发廊,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她每个月回来一次,每次都给我们带很多钱,我17岁那年她结婚了,她嫁给了一个瑞安市区的男人,第二年还生了一个女儿,可是有一次她的丈夫带她女儿去医院做检查,验血时,发现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你姐姐怀了别人的孩子?” “不!那个孩子是那个男人的,他很无知,他和孩子的血性不一样而已,他就觉得孩子不是他的,他没有向医生询问,觉得这是丑事。回到家就打我姐姐,又逼问她之前开发廊是不是卖淫?我姐姐说她以前有做过,可是和他谈恋爱之后就没做了,她的诚实却换来那个男人更加毒辣的殴打,最后她跳河了。”康庄开始哽咽,“她跳的那条河,在我家门前,她婆家的人为了摆脱责任就说我姐姐脏是妓女,结果我姐姐的尸体泡在水里,沿河的家人都不许我们在他们的门前把我姐姐打捞上来,直到晚上我和我叔摸黑下水把她。”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说不下去了,他双手掩面低泣,许久。 “我对不起我姐姐,那时候我才知道我那些年的生活都是靠她的皮肉在接济,我妈说她早就知道姐姐在干不好的事,可是她没办法,我爱读书,她们不能耽误我,有一次我姐姐得了那种病,难受,在房里咿呀,我就踹门骂她,说她吵我,结果她安静了下来。我太不懂事了,是我害死了她,若不是为了我,她可以找个好些的工作,做个清白的女人。” 我伸手抚摸着他的后背,并为他的姐姐动容。 “我姐姐给我写了一封遗书,她说我们是没爸爸的孩子,她为我而骄傲。信上有很多错字,若在从前我会笑她,轻视她,可是那一刻,我哭得死去活来。我妈妈有肾病,时不时的要洗洗,那时候我们已经家徒四壁,一张浙大的通知书却来了。我妈管我叔叔借了一些钱,放在我枕头下,然后自己喝农药自杀。” “结果她也。” “没有,她被救了回来,我发现自己已经罪无可恕,我放弃了学业,那一年杨天恩的爸爸回国来了,他是专程来找我们的,他说是我爸以前的朋友,他给了我妈妈一笔钱,说给她看病。” “他为什么对你们这么好?”我来了疑问。 “他说我爸爸在荷兰最好的朋友。” “你信?” “我不信!可是我不得不信,因为他找人把我姐姐的女儿贝贝要了回来,那个男人因为我姐姐的过世变得极度的变态,天天拿针头戳贝贝的肉,让她流血,说她的血不干净,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容得来他折腾。可是他家里有几个打手的亲戚,我们拿他没办法,他还时不时来我们家砸东西。杨天恩的爸爸就出钱找了几个黑社会的人来摆平了这件事,后来他还听了我的建议,让那男的去做了DNA鉴定,结果他发现贝贝就是他亲生的女儿!” “所以你感激杨天恩的爸爸?就为这个?” “那时候做DNA鉴定没现在这么简单,而且找黑社会也不容易,他确实为了我们做了很多,特别是贝贝被抱回来的那个晚上,我妈在他面前跪了下来。他却说我爸爸以前有恩于他,他是来报恩的。” “也许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吧!可是以你的性格你应该会找出真相的。” “是啊,他那么善待我们,若不报恩便是为了赎罪。可是我妈妈说我爸不管如何已经不要我们了,所以他是报恩还是赎罪都已经不重要了。” “你为了你妈妈而去荷兰吗?”我问。 “是,我姐姐的离开,我开始重新寻找适合我这个身份的价值观,从此我妈的主意我便不加思索的赞同,她说出国有前程,我就来了。况且我要赚钱给她看病。” “你舍得她吗?” “舍不得!如果我去读了数学系,我似乎也会离开她,两条截然不同的路,终点却很相似,出国是我们那个地方的集体梦想,我妈没读过多少书,她觉得那样的道路才能给我带来辉煌的人生,就像当年鼓励我爸爸出国一样。” “那她怎么走了?” “她病情有反复,好了一阵,后来还是走了,那时候我和如意刚结婚,我们在中国陪了她最后一段时光。”康庄说得很淡然,显然在回避那些记忆。 “可是你和姐姐为什么变成这样?” “因为她外遇了。”康庄说,说这句话的是痛苦度不如前面的部分,“对方是个留学生。” “不离婚?” “因为我知道他们不合适,我想她始终会回来的。”康庄笑了起来,“我很傻吧?”这话让我有刺痛感。 “我第一眼看到如意就喜欢上她了,她很美,做事很有风格。我去他们家打工的时候,她有个要好的男朋友,是个大学生,也在他们家打工,她爸对我很偏爱,他知道我也喜欢如意,就拆散了他们,可是如意不知道,她爸找那个男的谈话,打击他侮辱他,结果那个男的负气离开了,如意不知道原因,就伤心了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后来接受了我的追求。可是有一次她发现了真相,不知道怎么的她就变得难以相处,特别是对她爸爸,每一天都在做战。后来又一次她爸喝多了,和我说出了真相,如意15岁那年,被人性侵犯过,那个人是他的好朋友,他投资什么东西赔了,那人帮了他,后来他邀请如意和他来他家,他灌醉了如意的爸爸,把如意给强暴了。这事连杨母也不知道。可是在我和如意结婚的第二年,那个人渣突然出现了,他现在没落了,向如意的爸爸索要一笔钱,她爸不给,结果他就找上如意,说当年他强暴如意和她爸商量好的,借他10万荷兰盾让如意陪她睡一晚。如意就崩溃了,她想起之前那个留学生,他觉得她爸爸是利用她还债,利用她和我结婚给我办居留卡报恩。所以那时候开始我对她越好她越排斥我。后来就和另一个留学生好上了,回国了。” “那次圣诞节,你,你回来就是找她的?”我想起杨母透露的部分。 “对,可惜看到是他们的恩爱!”康庄苦笑着。 “后来你留下杨家是为了如意的爸爸吗?” “不全是,他是个城府很深的人,我不会为这样的人牺牲全部的人生,我刚开始的时候是为了我妈,后来是如意,她是个可怜的女人,她十几岁就开始半工半读,她才是“莲花”主心骨,可是她却被很多人,包括她爸爸包括我,给算计了。我怜惜她,我把她想成了是一个像我姐姐的女人。” “那她既然得到了幸福,你可以离开啊。” “本来我觉得自己可以离开了,可是她爸突然走了,你再看看杨天恩那个样子,如果没有如意,他活得下去吗?” “于是你就把自己当成了杨如意。” “也许吧!再说杨家对我确实有恩,我觉得杨天恩就像当年的我一样无知。我想帮他几年然后再走。”康庄说。 “可是现在他还是那样,你就走了?” “你应该明白的。”康庄看了我一眼,“人生就像一场很巧妙的算计,总是一再出现挟持我的东西,让我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留下来。” “你是第一个接近我灵魂的人,我不管你是谁,每一次靠近你,我感觉很喜悦。还有你的狡猾,你的笨拙,你的善良,你的无知,你的自私,都让我觉得你很特别。你拿着“一片冰心”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康庄热切地着我,又停顿了下来,“可是我想天恩是爱你的。” “这是你唯一的理由吗?” “不完全,我已经33岁了,我不是小青年,不喜欢轰轰烈烈,我会重视人言,我会顾及亲友,所以我也可以成全别人。” “那么你的结论是?” “我陪你回荷兰,继续是你姐夫,我等我的杨如意,你爱你的杨天恩!” “那你刚才说的都是屁话吗?” “哈。33岁的男人觉得这种爱情跟屁没什么区别,可耻,不雅,只是不能控制自己而已。” 我站了起来,“我讨厌你这种语气!” “南希,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明白,我是一个男人,33岁的男人,我不能任性,我的爱情不能有破绽。如果你给我的只是一时的爱半会儿的情,那么我宁可全都不要。你可以说离婚就离婚,82年的小姑娘,一年未满的婚姻。而我要否定我13年来在杨家的一切功德。” “我明白!” “明白什么?” “你的心!”我自作聪明。 “你不明白!”康庄却说,“那天给你的钱?刚才让你拍的照?” 康庄看着我微笑着,我想了一会儿,拍脑袋,叫:“我知道了,知道了!” “真知道?可别说!说白了你就成李翠香了!” 康庄笑着转身迈开脚步。 我记得那天在他家楼下给我的坐车的钱是两百八十七块:“两”是一对,对八七?对不起! 而刚才那张照片里有树有他,则是百年树人! 原来他早已经和我说了对不起,原来他在方才许了我一个“百年”。 “喂,你就不能给句痛快话吗?”我追了上去。 康庄回头看着我,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塞到我手里,“给你!自己拿去看吧!”然后转身快步向前走。 我摊开手心,原来他给了我下午我妈那件紫色外套的标价牌。上面有三个数字。 那就是他的心灵密码?我双手护住这张标价牌,将它贴在胸口。 聪明的康庄每一句话都可以带弦外之音,像我这样愚钝的人才会逼迫人家给出肺腑之言。 上海的外滩真是一个醉人的地方。 爱过飘零 37我妈见我爸来了,面部表情很僵硬,我知道她内心喜悦,可她嘴上却说:“进来坐吧,圆柱体比正方体容量大。”女人就是爱记仇。 我爸笑嘻嘻地进了屋。 “你,你最近好吗?”我爸的问候。 “很好,谢谢费心!”我妈的表情冷冰冰,语气硬邦邦。 我若不插手相助,我爸估计上不了楼,赶紧说:“爸,你上楼帮我看看我行李箱的把手卡住了,你给修修!” 我爸关键时候绝不愚钝,三步并两步窜上楼梯。 我爸假模假势的帮我修把手,我妈说要去楼下的小卖部买洗发水,走开了。 “爸,你不傻啊。”我蹲在他身边。 “那是,你爸我属猴的,精着呢!”他的自恋癖又发作了,他话音刚落,卡!我的行李箱的把手居然被他扯了下来。 “爸!瞧你,我叫你做做样子,现在倒好,真坏了!”我夺过把手。 “我明天给你买新的!”我爸一脸无辜。 “不用了,我自己有钱。”我试图把把手往上套。 “那个黄的给你钱花?”我爸问我。 “什么黄的?” “你结婚那人!”我爸急了。 “给!当然给!这次回国就是他出资的。” “那就好,有时候你妈也挺委屈的,我们工资一样多,她奖金还高过我,所以她觉得我无能。”我爸坐在小凳子上表情沉重。 “他对你好吗?”我爸又问。 “好!好得很。我们从不吵架,哪像你们啊!”我说,心里却觉得很反讽,吵架的夫妻未必不恩爱,不吵架的夫妻未必是恩爱。 这时候我妈上了,她手里提来一个袋子,放在桌子上,又说要洗衣服。 我爸偷偷看了她几眼,对我说:“看吧,我来,她躲!” 我把我妈买的东西提过来凑到他面前,“她买了牙刷毛巾哦!” “给你的吧!”我爸说。 “我自己带了!” 我爸突然笑了。 我妈洗完衣服回来,我爸已经上床躺下来,我赶紧解释:“爸昨天加班,今天又陪我玩了一天,眼皮抬不住了,他说小睡一会儿,等下起来走的。” 我妈什么都没说,上去把他的鞋脱了,又给他盖上被子,转身对我说:“给我拿条湿毛巾,看他脏的,一脸的油,蹭得我的被子都花了。” 我赶紧递上毛巾,我妈接了过去,却骂我:“笨啊!我要热毛巾,这么冰,他还不冻醒了。” 我爸就像一个大爷一样横卧在床上,被我妈伺候着,这下他的男儿气概得到了满足吧! 我也洗了脸,然后我妈和我在地上铺毯子,我们准备打地铺。 睡到半夜,突然我感觉有异物钻进了我们的被子,我醒了过来,发现我爸也睡进地铺了。我妈估计太累了,没醒的动静,我就这么睡在他们中间,我伸手拿起我爸的手,然后把它放在我妈横在我身上的手上,像小时候的我们那样的,一家人相拥而眠,可是心里还是带点难过。 第二天我们吃过早饭,我爸说带我去南京路买衣服,结果被我妈骂了:“那是骗外地游客的,买东西要跟我来。” 我爸没反对,我们下楼准备打车,结果在门口看到了康庄。 “南希!”康庄见着到,高兴地唤我。 我走近他,一脸的不可思议,“你怎么来了?” “希希,你朋友?”我妈走了过来,挡在我们之间。 “阿姨您好!我是南希在荷兰的朋友。”康庄说,他还给我装模作样? “我们要去逛街,要不一起去!”我爸插话。 “会不会太打搅啊?”康庄说,他还给我死皮赖脸? “怎么会!”我爸热情非常,拉着他就走。 我和我妈跟了上去,我妈轻声问我:“男朋友?” “普通朋友啦!”我说,心里非常忐忑,这“一片冰心”不是在玉壶吗? 这厢我爸和康庄已经聊上了,他们已经拦到了车,我爸分配座位,居然让我做前座,理由是:“优待,向前看可以看到上海的大好风光。” 于是乎康庄就像块夹心饼干一样坐在我父母中间。 我们被我妈带到了一个什么淘宝市场,批发零售的店家整整几条街,我爸乘我妈进去试衣服的空档问我:“这家伙就是那个黄的?” “是那个黄的姐夫!不过你别告诉我妈,不然我和你断绝父女关系!”我说。 这时候康庄正在对面的皮带店逛着。 “那个黄的为什么没来?”我爸问。 “他要上班,荷兰公司很严格的,不可以随便请假!” “那这个黄姐夫为什么来了?他不上班?他可以随便请假?”我爸继续问。 “我哪知道啊,他突然就来了,我没告诉他我住上海哪里!”我也在纳闷,“还有你不要叫人家黄姐夫,他叫胡康庄!” “康庄,康庄大道!好名字!不对啊!大盗?恐怕是个贼吧,你看他贼兮兮的!”我爸朝康庄看去。 “人家哪贼了?比你高!比你帅!比你有才!”我不同意。 “比我高比我帅,我承认,比我有才吗?有待商榷!”我爸不完全同意。 “他是浙大数学系的,你嘛师院数学系,才什么才啊!”我透露。 “真的假的?”我爸为之激动。 这时我妈出来了,穿着一件很紧身的外套,在我们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我爸不知死活地说了一句:“被束缚的普罗米修斯。” 我妈白了他一眼,转头问我:“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紧了。”我小心翼翼地说。 “没有一点婀娜吗?”我妈又问。 我爸实在看不下去,解说道:“从几何的角度来说,这件衣服是S形的,你的身材是O型的,不能全等,连相似都谈不上。” 我妈不免恼羞成怒,“你这个跟屁虫,走走走!别碍我眼!” 这时候康庄进来了,看到我妈现在这德行,表情也开始不自然起来,我爸朝我飞了眼色,我们都在等待康庄如何做评论。 “阿姨,咱们眼光还挺接近,我刚才也觉得这件衣服颜色好看。”康庄说,避重就轻,不痛不痒。 “这色儿是不错。”我妈附和。 “你皮肤白,什么颜色都合适,我看这见也极好,你要不试试。”他指着另一件非S型的紫色外套。 我妈妈喜滋滋地拿了那件去换了,出来以后效果比刚才好多了。 “这件不错!”我爸也同意。 “好看!” 我也发表自己的见解。 我妈乐了,一脸期待地看着康庄。 “紫色现在这个天气穿既不会太冷感,又不会太突兀,真挺好!”康庄说,我爸特崇拜的看着他,继续听他说:“阿姨这件衣服送你,就当见面礼吧,小小心意!” “那怎么好意思呢?”我妈看看袖口的标签,要5百多块。 康庄已经在掏钱包。 我妈穿着新衣挽着我,我们边逛边耳语,她说:“你男朋友有型!我喜欢!” 我不做任何评论。 “你害什么臊啊?我是你妈!”我妈笑嘻嘻的看了一眼前面的康庄,“你瞧瞧你爸那个熊样,站在康庄身边一点不显个,那大屁股摆得像唐老鸭似的。” “可还是某人的吾爱阿鼎啊!”我取笑她,她终于停止呱噪。 我爸说康庄有眼光,拉着他去看皮鞋,他说要给自己买一双,于是半道我们就兵分两路了。 爱过飘零 36我在我大姨家住了下来,并陆续从表哥口中知道了一些我父母的事,原来我父母出的学生事故远比我想象的严重。 那个怀孕的女生的父母到学校来闹,于是某一个男生就被怀疑是女生肚里孩子的父亲,老师和他父母的追问,同学的嘲讽,让他承受不住压力,最后爬上了学校的顶楼,跳了下去。 女生在她父母的陪同下流了产,而那个男生的父母让人抬着那男生的尸体到我们父母的宿舍门口,哭着喊着:“你赔我儿子!” 学校顶着各界的压力,开除了我们的父母,削去了他们的职称和一切福利,连原本要下分给这对“特级教师”的公寓楼也收了回去。 我的父母在最初的几个月东躲西藏,学校的学生传着男生的父母要找黑社会追杀他们。 现在我的父母躲去了上海,原本我爸在我大姨夫设在上海的锁厂管账,大家心想他是数学系毕业的,干这个合适,却不想他每一笔账都能做到精确到0.0001分,工厂的工人出勤时间,迟到早退,他也秒秒记录,分分计较,后来被大姨抱怨了一句,结果负气离开了,去了一家餐馆当洗碗工了。 而我妈接替了我爸在大姨夫的工厂的工作,至此一个在东,一个住西。 “大姨,我想去上海。”我听完表哥的讲述后说。 “要不我陪你去。”大姨说。 “不用了,你刚动了手术还是在家休养好些。我自己去没问题。”我说,大姨上个月刚动了盲肠切除术。 “南希,你长大了,不再是温室的花朵了。”她欣慰地看着我。 可是在我走进风雨中之后,我突然觉得能当温室里的花朵也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我妈在上海租住在闸北,就是《上海滩》里第二男主角丁力的原产地,在闸北弄堂里的一间小木楼里我见到了我妈。 “我现在是丧家之犬。”这位曾经的语文教研组的张老师,我妈说。 “爸呢?”我问。 “在龙华寺那里上班。” “远不?” “就算是咫尺也是天涯,他说大姨家狗眼看人低,以后不再和任何姓张的人类联系了。这个穷酸!”我妈说,我爸周老师,我妈妈张老师,斗了几十年了,依然不知倦怠。 “回头我去找我爸,你去不?”我问她。 “去什么啊?他又不是我爸!”我妈却说。 “你不怕我爸给狐狸精拐跑了?”我说。 “他一没钱,二没貌,狐狸那么精哪会做赔本生意的?你吓唬谁啊?”我妈这张嘴,天下无敌,依照我爸的描述是:我是步枪,她是机关枪。 在上海的第一夜我在我妈的小阁楼里和她挤单人床。 我妈睡着之后把我搂的死紧,我终于明白她和我爸曾有的亲密。 “阿鼎,你个坏东西,坏东西……”她还讲梦话,我爸说她也就只能在梦里说真话,白日口是心非惯了。 我就着她思念我爸的线索在心里骂着:“康庄,你个坏东西!” 爱之深,责之切,这是我们俩母女相似的心事。 第二天我拿着我妈给的我爸的地址,“妈,你不是说爸老死不和你相往来了吗?怎么还给你地址?” “他呀有一天半夜给我发了个短消息,上面就这个地址,过了5分钟打了电话过来,说发错了。” “看来我爸也被同化了。”我说,我爸是协调性的口是心非。 “你赶紧去吧,坐地铁,1号线,车票3块,这是零钱,这是矿泉水,我楼下买的,老板娘和我熟,批发价,你可别在路上买,还有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她说着又塞了一张纸给我。 “妈,我手机里有你的电话号码!” “那万一手机叫人偷了呢?做个备份保险点!还有这是上海指南,你回头……”我妈妈推我到门口,催我赶紧去,结果拉着我在门口又说了十几分钟。 “你烦我吧?”最后她终于良心发现。 “不烦!我在荷兰做梦都想听你烦我!”我突然来了眼泪。 她拥住我,开始咏叹:“我何尝不是,对你的惦念无处投递。” 中文系出来的女人爱写不寄出的信,信里口口声声都是惦记,我了解我妈,就像我了解我自己一样。 我爸的住所在底楼。 “爸,妈说住楼下有地气,对身体不好。你怎么不听啊?”我心疼他。 “她懂什么啊,这说明你爸有魅力,有地心引力。”我爸却回答。 “你看你故意的吧,看她哪天忍不住了来接你回去。”我说。 “女儿啊,你是不知道你妈那个人还有她的张氏家族,啊,眼里只有钱,根本不尊重数字,不尊重抛物线,不尊重我!”我爸说,看来他还在生那账本的气,他向来自命清高。 “怎么抛物线都出来了?”我说。 “抛物线美啊,我做梦都惦记。” “你惦记我妈不?” “切,我惦记她做什么?我惦记你倒是真的。”我爸摸了摸了的头,“希希,瞧你,长这么大了,是爸对不起你,给不了你好的生活条件。” “爸,我挺好。我能靠自己,我在荷兰都很顺利,生活像抛物线那么美!”我说,又开始鼻子酸,也许祖国的空气里有诱人感伤的微尘粒。 “你交男朋友了吗?”我和我爸吃过晚饭,他边剔牙边问。 “爸爸!你就这个德行询问我的感情生活?也太尊重我的爱情了吧!” “照你的意思,我得换上西装,打上领带才能问吗?”我爸放下牙签。 “你就贫吧!你呀和我妈巨有夫妻相。” “那是!吾俩臭味不相投,哪能有你这个小鬼头!”我爸呵呵笑着,不可一世的样子,他惦记我妈的程度超过我的预计。 “如果我说结婚了,你啥反应?”我问。 “祝你早生贵子!还能如何!”他说,自然以为我在戏言。 “我是说,真的结婚!” “不能吧!要是真结婚,我告诉你我受不了这打击,我周鼎的女儿嫁到荷兰了?我接受不了,不管那人是白的,还是黄的,就更甭提是黑的了。”我爸说。 我低下了头,摆弄手里的筷子。 “希希,你不会真找了个男的?”我爸问。 我点头。 “白的黑的?”我爸站了起来,平地一声雷。 “爸,你以为下围棋啊,什么白的黑的!是黄的。”我扶他坐下。 “黄的也不行!没我的同意就把我女儿拐跑了,简直就是目无尊长,没大没小。”我爸高音八度,邻座的食客朝我们行注目礼。 “爸!我现在不是和你讲了吗?回头你和我妈说去,我不敢说,她一定会把我掐死的。”我故作可怜地说。 “照这么说你那个黄的很不济?” “也不是,也就没你女儿我这么优秀吧。” “女儿啊,说句真心的,找人结婚,你不能表现的太强,像你妈那样,让人,让人活不舒坦。”我爸说。 出了饭馆,我爸送我去地铁站,他本想留我住一晚,可我妈来了十几个电话,他只得让我离开。 “爸,你就和我一起回去吧,我好不容易回来,一家人却不能在一起。”我拉着我爸的手,不舍得松开。 “那为什么要我去她那里,不是她来我这里?她顾没顾我男儿气概啊?” “你还男儿气概?你简直就是小气男孩!”我松开他的手,都几十岁的人来还放不下理子面子。 “我要是去她那里,你说她会怎么羞辱我?”越靠近地铁站他越暴露愿望。 “她敢羞辱你?我替你羞辱她,她昨天晚上说了N多梦话,口口声声叫着亲爱的阿鼎!”我凑到我爸的耳朵边说。 “骗人!她一般叫吾爱阿鼎,你骗人!”我爸却反对。 “哈哈!吾爱阿鼎?”我笑,我爸羞答答地跟在我后面。 我们走到售票处,我妈的电话又来了,“你到哪儿啦?一个人?” 我爸贴着我的手机窃听,我妈继续说:“那人说没说我?” “说了,说吾爱阿兰。”我看了我爸一眼,他气得伸手掐我手臂。 “瞎说吧,说吾爱不是他的风格,他就是个没品位的正方形。”电话那头的我妈说。 我爸一把抢过电话,大声嚷:“你说谁是没品位的正方形?你才是没品位的圆柱体呢!” 我摇摇头,瞧他做的那个比喻。 他们隔着电话吵了几句,我抢过电话,“妈,我快回来了。先挂了。” 我转身对我爸说:“你们折腾不折腾啊?加起来都一百岁了!我走了,明天来看你!” 我买了车票,进了入口,过了几分钟我爸从我身边冒了出来。 “我还是送你到家门口吧,再说也得和你妈谈谈你的婚事。”他给的旁白,我挽着他的手臂。 旁边有位大妈看了我们一眼,我爸有所警觉,轻轻地说:“松手,人家还以为你是我小蜜呢!” 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女儿本来就是爸爸的情人啊!” 我爸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压着声地说:“这荷兰人是不是很开放,很堕落啊,冲谁都亲,瞧你这德行!” 爱过飘零 35阿辉大排档的红色的蒙古包里,康庄坐在我对面。他为我点了很多菜,可是我只吃炒螺丝。 “你先吃点主食啊。螺丝能饱吗?” “我不!”我故意和他作对,炒螺丝是我的最爱,难得回国大哚。 “你!”康庄站了起来,把炒螺丝端了去,哗哗哗,全倒进了边上的垃圾桶。 “你!”我用眼睛瞪他。 “你什么你啊?吃!”他把一碗猪肝粥推到我面前。 我只好就范了,开始舀粥往嘴里送。 康庄站了起来,“我出去一下,你慢慢吃。”说完就出了蒙古包。 我也懒得琢磨他的去意,心想吃饱了回家睡觉算了,好好玩几天然后回杨母那交差。 等我吃完粥,又胡乱吃了点其它的菜,菜有点咸,我朝蒙古包外吆喝:“老板,再来一瓶可乐。” 但是走进了的却是康庄,“给!”他将可乐递给我。 “借我点人民币,我回头自己打车回去。”我接过可乐,没正眼瞧他,他连陪我吃顿饭都觉得别扭,若送我回家要2个小时的车程,我们坐一块岂不让他坐如针毡。 “给!”他端来一盘炒螺丝。 “不吃!我饱了!”我说,心里却很想接过来。 “真不吃啊?”他将炒螺丝放在桌上。 “吃就吃,我就怕你不下毒!”我拿了根牙签开始挑螺丝肉,我吃了几个,发现味道不同了,“味道不同了?” “好吃?难吃?”康庄期待地看着我。 “好吃!极度的好吃!”我边说边吃。 “我炒的!”康庄漫不经心地嘀咕了一句。原来他刚才出去炒螺丝了。 吃完饭,康庄出去买单,送菜的服务员进来收拾,她对我说:“小姐,你真幸福,你男朋友刚出去说我们的炒螺丝姜太少,酒没落,怕太毒,吃了发痘痘,他就自己炒了盘,把我们几个女的都嫉妒死了,你男朋友家还有兄弟不,介绍介绍!”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傻笑着看她收拾座面。 “咱们走吧。”康庄进来了,我起身跟上他。 吃了康庄炒的螺丝,我的火气去了一半,困意却更浓了,上了出租车,我说我父母不在家,我得去住旅馆,康庄说送我去。 如我所料,他坐车前位,我坐车后位,他躲我! 我上了车就开始打盹了,迷迷糊糊地我听到司机和康庄说:“你朋友睡着了。” “麻烦改去安阳新区。”康庄说。 我们到了目的地,康庄开门下车,然后打开车后座的门,“南希,醒醒。”他拍了拍我的脸。 我故装熟睡,他又轻轻唤了一声。司机说:“先生我看她睡的挺深,反正到门口了,直接抱上去得了。” 康庄杵在车门口,正在为难,我继续闭眼梦呓般哼哼,突然我被他扶住靠在他的身上,然后缓缓地被往外移,最后被腾空抱起。 “师傅麻烦,麻烦你把后面的箱子给我拿出来。”康庄艰难地说,或许是我体重惊人或许是他紧张,我希望是后者。 司机拿出箱子,他抱着我,进了一个小区。“谢谢,行李先放着吧。”康庄对司机说,声音继续颤抖。我装作在睡梦中自然也无法将双臂环绕在他的颈上,所以这种姿势彼此都很别扭。 康庄抱我走了一段路,估计到了楼梯口,他停了下来,喃喃道:“这个“破屎盘”真重!” 破屎盘在温州方言里是形容一个人很重,是很调皮地说法,据说当年大家还在用木制马桶的时代,每家每户都是夫妻俩抬马桶出去倒,若碰到邻家也出来倒马桶,就互相问候:“倒屎盘啊,重啊!” 我扑哧一笑。 “你装睡啊?”康庄看着我。 我被迫睁开眼睛,“我被你颠醒了!” “你下来!”他厉声地说,说完他开始做一个让我下怀抱的姿势,我索性将手环住他的头颈。 “你干嘛?” “逗你!”我又将手撤了回来。我不想胁迫他,一个人的狂热难免丑陋,我正准备下地。康庄却一把将我抱紧,然后迈步上楼梯,他走得很急,一口气上了3楼,然后放下我,扶着墙,喘着粗气,道:“谁,怕,谁啊?” 康庄在瑞安的居所装修得很简洁,没有很费力地点缀什么,质朴地气息像及了他本人,我在客厅的柜子上看了两张黑白的照片,两个女人,一个年轻,一个年长。 我在他的指引下倒向了一张大床,便陷入了昏睡。 我醒来的时候,眼幕中的陌生摆设让我为之一惊,待我整理了一下头绪,开门而出。康庄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你醒了?”康庄看了我一眼,就迅疾地收回目光。 “卫生间在哪里?”我问,我必须先洗个澡。 “左边第一间。” “哦。”我搔搔头,走进了那件房间,不想发现这是间婴儿房。 “你还没睡醒啊?左右不分,是左边!”背后响起康庄的声音。 我有点心虚地走进了浴室,开始脱衣服洗澡,洗到一半拍脑门:忘了带干净的衣服进来了。 这时候门外响起康庄的声音:“我去楼下给你买东西吃,半个小时回来!” “好!”我应了一声,他向来很会猜心,方才见我什么都没拿就进来,现在大概想给我足够的空间让我可以什么都没穿出去,要是杨天恩有他一半体贴该多好啊。 我和康庄吃过午饭,我和他说了杨母的意思:回去继续当家。又把餐馆一团糟的近况告诉他,他什么都没说,只说送我回家。 “我就这么惹你烦啊?”我站了起来,这种被人推来搪去的感觉很受伤。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怕你父母着急。” “着急,他们根本不晓得我回来!不过既然你不方便留我,我就不叨扰了。”我早已筑好了心墙。 “南希!我,你能陪我去见一个人吗?”康庄站了起来。我点头。 康庄带我来到他家附近的一所小学,隔着水泥镂空墙我看到了一群在玩游戏的小朋友,他们嬉闹追跑,非常的热烈,而康庄的目光始终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上。女儿大约有十一二岁。 “她是你女儿吗?”我就着他的目光而去,语气微酸,“很漂亮!” “她是我姐姐的女儿。” “哦。”我应了一声,说:“很漂亮的孩子,你姐姐住这里附近?” “她,她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啊?”我追问。 “死了。”他闭上眼,吐出这两个字。 “对不起!” “不打紧,已经10年了。” “是你家摆的那张照片里的女人吗?”我想起来昨日看到的照片。他点点头。 我的心不免得揪了一下,难道说另外一张照片是他的母亲,那两张照片并排立着,同样的黑白色。 “另一张呢?”我小心翼翼地问。 “是我妈。她,她也走了。”康庄艰难地说,却故作轻松般的给我一个微笑。 杨母说康庄的父亲早年来荷兰便下落不明,如此说来现在康庄便是一个孤儿,而墙中的女孩便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以为我在杨家可以变成他们一部分,可惜我没那个本事。我不想再试了,我累了。”康庄说,他家里的黑白照片,这个跳跃着的小女孩,他似乎用图像证明了他不回去时因为伤透了,累垮了。 我不知如何安慰,等在原地,等待他的告启,等到他的倾诉。 “走!我送你回家吧!”康庄把目光从小女孩的身上收了回来,投到了我的脸上。 “姐夫。以后。我们。永远都不能再见面吧。”我说。 “也许吧。”康庄淡淡地说。 我们再没说什么,一路走回他家,我上楼取回行李,他送我到小区的门口。 “这钱拿去坐车。”他递给我几张钞票。 “我们不见面了,这钱怎么还你。”我接过钱。 “不用还了。”康庄说。 “那就欠着吧。”我把钱塞进了口袋,拖着行李箱,转身向马路,招手拦出租车。 我上了出租车,隔着冰冷的车玻璃我看见康庄已经转身,他削瘦的的背影渐行渐远。 有些人,爱过仍依稀。 从安阳去温州市区的路被修整的宽阔平坦,沿途的广告牌鲜艳的色彩,刺痛了我的眼眸。 这条康庄大道,我走起来却颠沛流离。 我从口袋里取出康庄写的那张“一片冰心”,他离开杨家的时候若带着一颗冰心,而现在我既然温暖不了他,我就得离开,免得被他冷却。 我卸下后座的两扇车玻璃,2月的冷风两面对流,刀刀刺骨,却无法风干我脸上的泪水。 我到了大姨家,开门的是我表哥。 “南希,你,你怎么回来了?”我如天而降让他大了舌头,“妈!妈,南希来了!”他扯着嗓门喊。 “南希?你怎么回来了?”大姨穿着睡衣,小跑到门口。 “大姨!”我委屈地喊了一声,眼泪再次决堤。 “怎么了?这孩子!”大姨搂着我,轻轻地问,不解地问。 没人收留的爱情能被感动的人也许只有我自己。 爱过飘零 34杨母就躺在我的身边,她身上有着淡淡的檀香味道,她喜欢用那款香型的香皂,那种香皂康庄去中国的杂货店总要给她带。 “你说你姐夫能去哪啊?”杨母问我。 “不晓得,我对他并不很了解。”我如实说。 “我和他在一起住了这么多年了,又了解他多少呢?”杨母自问,“康庄其实人不错,他来荷兰才20岁,长的高高瘦瘦,非常勤快,脑子也活泛,学东西快。我就这么看着他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青年一直到一个成功的生意人,他和如意谈恋爱啊,结婚啊,仿佛就在昨天似的。” “阿姨,姐夫为什么和姐姐现在闹得这么僵?” “谁知道呢,本来他们都挺好的,就前年如意就突然说要去中国做生意,无端就撇下康庄了。康庄什么都不说,他那个人就是那个性子,我也不好打听。有一次他圣诞节放下生意不管,跑去中国找她,结果一个人回来了。”杨母说到此处,我莫名一惊,因为我参与了他的那个圣诞节。 我陷入了深思和追忆。 “你有空替天恩念念经,平静内心,夫妻也不会吵架了,家宅才会和顺。”杨母开始推销自己的信仰。 我一直带着微笑,我的顺从和安详得到她的喜爱。睡前她帮我拉了拉被子,我发现她也不是那么相处。 可能之前我一直用否定的模式去看待杨母,一一设防,再一一去否定,设定她是恶婆婆,然后再去应战,而这似乎是蠢人的行为。 康庄很早就告示过我:妈妈刀子嘴豆腐心。 可是康庄现在又在哪里呢? 第二天我去翻查康庄在新莲花的办公室,他写在啤酒杯垫上的四字日志被我翻出了不少,这些他没有带走,这些断句,是别人寻不着线索的他的生活纹路。 也许他希望某天某人可以破译某事,现在我假定那个人是我,最上面的杯垫写着:“一片冰心”。 “一片冰心,一片冰心,一片冰心……”我默念这四个字,“一片冰心在玉壶?” “在玉壶!”我似有所悟,于是赶紧给杨母打去了电话:“阿姨,姐夫老家在哪里啊?” “我想想啊,好像是文成,文成哪儿啊,哦,对,文成玉壶!”杨母说。 “玉壶?”我惊呼出声,“阿姨,我知道姐夫在那里,他回国了!” 这几日的相处杨母对我建立了一些信赖,她决定派我去中国找康庄回来,本来她是打算让杨天恩去的,可是又担心杨天恩中文太差,只能说不能认字更不会写,她自己的病脊柱也坐不了飞机。 “你早去早回。能劝他回来最好,他不回来,你回来!”杨母临别前嘱咐我。 我拉着行李箱出了门,走了一段路,突然听到背后杨母在唤我:“南希,南希……” 我一回头,看到杨母扶着腰小跑而来,我甩下箱子朝她跑去。 “阿姨,怎么了?” “呼,这个带上,我之前去大雄殿求的符。”杨母说着将手里的黄色纸团递给我,那纸团上还系着一条红线。 “阿姨。天恩今天晚上会回来睡,冰箱上隔有冷冻的饺子,解热就可以吃了,还有阿坚晚上会送东西过来给你……”我又将在屋子里说过的话说了一遍。 “行了行了!你人没老怎么比我还罗嗦,快走快走!”杨母有点不耐烦,不过看起来像是装的。 我把杨母给我的“护身符”放在口袋里,转身离开了,我走了几步,再回头,她还站在原地,双手仍然在腰上,额头的一撮刘海随风飘动。 “阿姨,你回去吧!”我想用力地喊上一声,却发现出声很艰难。 我仿佛看到了那诺大的一个房子里她跪在昏暗的“香房”,双膝垫着薄薄的蒲团,双手合十,闭眼喃喃,为我祈祷的样子。 我和杨母都有自己的方式去讨厌一个人,去抵制一个人,去关心一个人,去告别一个人。我们都不喜欢对方的方式,可是却被彼此的方式渗透了,因理解而靠近,因靠近而温暖。我开始喜欢上她了。 我经历了十个小时的飞行,抵达了上海,又转机回温州,间歇性的睡眠,逆时针的生物钟,让我的脑子一片混沌,我回到我出国前的住所——天山中学的教师宿舍,却被告知我父母已经搬走了。 显然他们隐瞒了很多事。 “南希?你怎么回来了?”我下楼的时候碰到与我妈同一个教研组的林老师。 “林阿姨,我妈搬哪儿去了。” “哎,你爸妈,他们走的时候也没说搬哪里去了,兴许李老师知道,要不你跟我去问问?”林老师说,李老师是陈居庸的妈妈。 “不!不用了,我问我大姨就好了。”我赶忙拒绝,康庄还不知在哪里,我父母不知在哪里,我可没心思去惹回忆,忆往事。 我和林老师告了别,疾步下楼,怕碰到陈居庸的妈妈。 “有空常来啊!”林老师端着饭盒伸脑袋出阳台冲我喊。 我找了学校附近的一处电话亭,却发现要用Ic电话卡,想着这家就先不回了,直接去玉壶,于是花了10块钱打的到南站,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了一辆到文成的中巴。 “大姐,我身上钱不够,能用欧元吗?”我询问了票价,发现我手里的人民币还差几块。 “行行行!快上来,文成可是我们侨乡,欧元可以流通。”卖票的大姐笑嘻嘻地说。 “我们最爱欧元了!”旁边一位大叔起哄。 我上了车,坐定,然后问旁边这位大叔:“叔叔,玉壶你知道在哪吗?” “怎么不知道,太知道了,我家就在玉壶!” “真的!”我喜出望外,“那我向你打听一个人,他姓胡。” “玉壶姓胡的人多了去了,叫什么啊?”这大叔性之很急,打断我的话。 “叫康庄!” “康庄?胡康庄?不认识!” 我有点泄气,杨母说玉壶很小,不用地址也能找到他们家,随便抓个人一问就行了,看来并非如此。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玉壶,我一下车,发现我被杨母忽悠了,玉壶大着呢! 我问了十几人,都不知道这里有个叫胡康庄的人住过,天色渐晚,我开始急躁起来,睡意越来越浓,行李箱越拖越重。 这时我听到有个人叫我:“小姑娘小姑娘!”我一回头是今天在中巴上认识的大叔。 “小姑娘我打听了,那个叫康庄的后生儿大概住那里!”他说,“我陪你去找!” 他的热心让我既感动又害怕。 “不,不用了!”我拒绝。 “不什么不啊!来了咱们玉壶就是我们玉壶的人,不帮忙怎么行!走!”他一把抢过我的行李箱,我只得跟上他的脚步。 他带了去了他说的那个地方,我们转了好圈也没线索,这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了。 “我去买瓶水,你喝不?”我看到附近有家便利店,还有公用电话,我就借故去了,心想先联系我大姨为上,这个大叔也不知是什么来路,热心得让我发毛。 我和那大叔进了便利店。 “老板,两瓶矿泉水。”我说。 便利店里站着一个大妈,胖乎乎的模样,她将水递给了我。 “我打个电话。”我说。她点点头,她转身要按什么通话计费键。 “小姑娘要不你先找地方住下来,那个胡康庄啊你明天再找得了。”大叔说,“我知道附近有家旅馆,很干净,而且很便宜,要不我带你去。” 我笑了笑了,终于看出了这人的来路,原来是旅馆的托儿。 “胡康庄?”便利店的大妈听见了我们的对谈,“你找胡康庄?” 我点点头。 她指着里屋,“不知道你找的是不是我大侄子!” 我喜出望外,由大妈领我进了里屋,屋里康庄正在和一个大爷在下棋。 “阿庄,这女的你认识不?”大妈走过去对康庄说。 康庄回头。 “南希!”他第一次唤我的名字用高音,他手里拿着一粒棋:兵。 这多像天意!我这个过河的小兵,力量微薄,也无退路,还好我能遇上他。 康庄把那个大叔打发走了,然后领我上楼,他简单向那大妈介绍了我:我荷兰的亲戚。 现在的康庄穿着毛衣运动裤,全然不似在荷兰时的模样,印象中他从来都是衬衫西裤示人。 “姐夫,你干嘛一声不响就走了。跟逃似的。”我坐了下来,“这是哪儿啊?你家?” 康庄去饮水机处给我倒水,“这是我叔叔家,刚那女的是我婶,男的是我叔。” “你在这里干吗啊?不回家?” “家?”康庄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叹了一口气,道:“我没家。” “怎么会?”我看着他想等他自己暴露,可是他把话咽了下去,他的内里心事从来都是丰厚的。 “你回家了吗?我是说你父母那边。”他坐了下来,坐在我对面。 我摇摇头。 “你胆子太大了,单枪匹马就来了,万一刚才那个男的是坏人怎么办?万一你找不到我怎么办?万一叫人抢劫了怎么办?”康庄的责备听起来像关怀。 “你担心我?” “我是替天恩担心你!”他不自然地别过眼,不看我。 “可是我担心你!”我直勾勾地看着他,每次临近节骨眼他就变得不阴不阳的,这会儿我困乏不堪,肚子又饿,没力气演戏。 “你饿吗?我们出去吃饭吧。” 我点头。 他站了起来,拿起放在电视机上的钱包塞进裤袋,回头问:“你有地方住吗?吃了饭我送你回家吧。” “我将真心向明月,呵,明月照沟渠。”此刻我终于靠近了他,许多和他的往事涌上了心头,拥挤不堪,可是他的话堵住了它们的出口,我们彼此拥有的限量的时光里,我对于他只是一个小舅子的女人,我从来不能拥有一个朋友的效力,哪怕是一个普通朋友。 我冲下了楼。 “你干嘛啊?”康庄追了过来。 我跑着下楼,跑出了便利店,跑到大街上才想到我的行李还在店里,我一回头,看到康庄拉着行李箱站在我后头。 “要走也得和我叔叔婶婶道个别吧。”康庄说。 这个世界上最痛的一种爱情大概就是你给他是爱情,他对你却是亲情,我的心突然空了,像我的胃,因为空而疼了起来。 “走吧,我们去吃饭。”他走近我,异常温柔的说。 “不用了,我自己回家,回家吃。”我说的冷冰冰。 “吃了再说吧,你肚子空的脑袋也空了。”他伸手拉住我,拉我向前走去。 爱过飘零 33
第二天杨母去了杨天恩的大伯家,而我一早就坐巴士去了学校。 康庄不见了!
爱过飘零 32第二天一大早我整理书本笔记真要去学校,杨母开门进来了,她向来没敲门的习惯。 我胡乱将书本扫进来背包。 “南希,今天我和你一起去餐馆!你把厨房里的那些打包盒带回去,别一回两回扔到垃圾桶,那可是钱买的,洗洗还能用!你别学天恩那个败家子一样……”她哇啦哇啦一顿念,可我在乎的是她的前半句。 “阿姨你去餐馆有事?”我拿起背包。 “也没什么事,现在天恩上班去了,餐馆没人看着我不放心。”杨母用目光全面扫描我们的屋子。 “可是,不是有姐夫在吗?” “你怎么和天恩一样实诚啊?这防人之心不可无!”杨母凑到我跟前说。 “我也不知道阿庄把天恩撵出餐馆是什么想法,之前说好给他股份的,唉,没有我女儿栓着他,他心也不向着咱们了!”她走开几步,开始叨叨。 “阿姨,姐夫不是那种人的。”我替康庄觉得委屈。 杨母没接我的话,却看了一眼我身上的包,“我说你背那么大包干什么啊?去上学啊?” “没,没有!现在就,就流行大背包。”我一阵心虚。 “流行,像个乞丐袋子一样。”杨母就我的背包给了评语。 我们出了房门,门外站着康庄,“妈你去餐馆,坐我的车!” “恩。走!” 我跟了上去,杨母回头,叫道:“打包盒!打包盒!你还没没我老呢,就没记性了!” 我小跑进厨房。 杨母来了新莲花,她改变了这里的气场,她没事拿块布去抹窗台,跑堂的小丽见着了就放下手里的活去帮她忙,她刚拿起拖把我就得上前等她差遣,她最后还进了厨房,说要切葱。 人前大家朝她微笑,背后怨声载道。 “南希,你去上学吧!”康庄看了看腕表。 “我怕!”我看了一眼远处的杨母。 “让我和她说,她应该不会反对的。”康庄表示。 “姐夫,真的,别说,我不是天恩,她不会由着我的。你的心意我领了。” 这一天我终于没去成学校。 回到家,杨母把我拉进了“香房”。 她点上香,拜了几拜,回头,说:“你去学车吧!” “学车?” “在荷兰没车就像没脚似的,以后我天天去餐馆,还跟你搭巴士阿?”她说。 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杨母从香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叠钞票,递给我:“拿去考车牌。” “阿姨。”我不敢接过来,她的私房钱不是全给杨天恩了吗? “给你你就拿着,这可是我的棺材本了。”她硬将钱塞到我手里,她脱离康庄的决心是巨大的。 杨母叫我去考车牌的意图,聪明如康庄又怎会不知其中的深意?而我对她的意义也仅仅是行走的拐杖,对外的耳目。因为她说等我发了工资,我要把学车牌的钱还她。 这时杨天恩回来了。“南希!” “你给他做点宵夜去,这孩子上班了,是大人咯。”杨母一副喜滋滋地样子。 我做了两碗面,一碗给杨天恩,一碗给康庄。杨母说她不吃,说老人家半夜吃东西伤胃。康庄走进厨房,他向来不用让人伺候,自己来端面。 “你怎么也不吃啊?”康庄接过面。 “我减肥啊,我可不想变成新莲花第二个珍妃。呵呵。”我说,而事实上是家里的储备面就剩这么点了,虽然我也有点饿。 康庄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面条的包装袋,他把手里的面搁在厨房的料理台上,又拿个新碗,分了一半的面在那个碗里。 “这面我也吃不了那么多,你替我吃一半,也让我减减肥,我可不想当珍猪!”康庄边说边给我递上面。 “谢谢!”我接过面,暂时将它放在了台子上,我得先端面给杨天恩。 房间里的杨天恩正在打游戏,也可以被解读成正在测验他们公司的程序。 “给!”我递上面。 “放桌上。”他头也没回。 我出了房间。 待我吃完那半碗面,再帮杨天恩带回来的脏衣服放进洗衣机,然后回房整理了干净的衣裤袜子给他明天带去工作室,他说他要在那里过周末。 凌晨2点,我洗漱完毕,进屋看到杨天恩还在电脑前坐着。 “我睡了。”我躺下,他没回话。 我伸手关灯,他没动静。 第二天早上醒来,杨天恩躺在身边,他连外套都没脱,我举头望去,电脑台边的那碗面还剩下半碗,他吃不下的向来是倒掉。 他永远没有智慧破译我内心的渴望。他只能给我他愿意给的,他方便给的,而不是我想要的。 康庄分于我的那半碗面喂饱我的寂寞。 杨天恩剩下的那半碗面,饿死了我的幸福。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微微的刺眼。 爱过飘零 31新年的第一天,杨天恩仗着杨母的支持宣布要调入厨房工作,康庄被请到了外面。厨房的师傅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虽然嘴里一口一个老板叫着杨天恩。
“干嘛?你这么看我?”我给康庄递上咖啡,他问我。 “我在用敬佩的目光注视着一位伟大地父亲。”我用朗诵调说这句话。 “真酸!”他喝了一口咖啡。 厨房是什么地方?玲玲说是战场,盘子是敌人,杀也杀不完,阿坚说是地狱,高温烘烤,热油四溅。 杨天恩穿着整齐洁白的厨师服走了进去,深浅不知,凶险不明。这一天虽然没什么生意,可是我却不想进厨房检阅他的窘迫,我有点赌气。 “呀!”一声惨叫从厨房传了出来,杨天恩切到手了,他跑了出了来,带着哭腔说:“流血了!流血了!” 我剪了一段胶布给他,这样的动作我一天不知道要做多少次,为厨房的师傅包扎,给康庄贴胶布,他们的口子都比他深,但表情都比他淡然。 “厨房好玩吗?”我问他。 “不好玩。我这被烫了,这儿切到了,而且那个锅子很重,我也不太知道哪个是盐,哪个是味精。”他如数家珍。 “你不是觉得姐夫比你舒服吗?” “我错了。” “你错了?你现在才知道错了?”康庄的声音突然从我们背后响起,“上次你妈给你的钱,每一分都是这么被烫出来,伤出来,你就那么不当一回事?你妈当年在厨房里工作,比你现在还累一百倍!她一个女人家做两个男人的事。你以后对她客气点,尊重点!”他字字铿锵。 杨天恩脑袋耷拉着,“姐夫,我知道错了,可是餐馆我真不想干,我想出去自己做点事,我妈那你替我说说好吗?她就听你的!” “你想干什么?”康庄瞟了他一眼。 “上次我E Game得奖,有家荷兰的游戏公司要找我做测验员,我想去干。”杨天恩说完做出一个用手握鼠标与人作战的激烈动作。 “测验员?没听说过!”康庄说。 “软件开发公司需要人帮他们的产品做测验,做提高,说了你也不懂,明天我带你去找他们谈谈,你就相信了。”杨天恩建议道。 “要是真能当一种职业,而且你有喜欢,我会支持你。”康庄说,“不过你现在回厨房工作!” “姐夫,姐夫,我不去行吗?”杨天恩开始撒娇。 “不去?那你那个什么公司也别指望我去!”康庄转身走开了。杨天恩只得乖乖进了厨房。 回家后,我在浴室门口碰到康庄,“你可真是个开明,民主的好爸爸啊!” “你也不错啊,督促他洗澡,鼓励他洗脚,勤劳的杨太太!” 杨天恩在厨房里折腾了几天后终于带着康庄去了那家叫NDGS的网游公司,回来后康庄对我说杨天恩所言非虚,那家公司还是具备一定规模的。 “那签约了?”我急忙询问。 “怎么可能!姐夫说要研究研究!”身边的杨天恩说得很泄气。 “又3天啊!”我轻声地对杨天恩说,这属于落井下石,我想起来当日他们研究装修合同的情景。 “3个礼拜!钱是身外物,可是前途事业要慎重再慎重,再说了这行业好像是吃青春饭的,我得考虑一下。”康庄居然听见了我说的话。 “姐夫不是答应我了吗?还考虑?”杨天恩急了。 “中国有句俗话,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康庄说着,无端看了我一眼。 “这句中国的俗话我听不懂!我只知道那句中国的俗话,一个人跑四匹马追,说过的话要算话。”杨天恩说,他应该在说“驷马难追”。 关于杨天恩的新工作,如我们所料,杨母不同意。 “打游戏当工作?笑死人了?游戏是小孩子的玩意,你现在几岁了?你们还一个两个联合起来骗我?”杨母有点动怒了。 “天恩,你们先出去,我和妈谈!”康庄见状打发我们走人,他将杨母请进了“香房”。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康庄出来了,他告诉我们:“妈同意了,过几天叫我带你去签合同。” “姐夫万岁!”杨天恩一把抱住康庄,他从未像这一刻雀跃过。 “我怕了你了,怕了你那个什么?一个人跑是匹马追!”康庄对杨天恩说。 “你怎么让阿姨相信你的?”我非常好奇。 “我拉她在菩萨面前发誓,说那是个正经的工作。”康庄微微一笑,而事实上是康庄还向杨母保证新莲花的分红照旧会给杨天恩记上。 “你可千万要给菩萨争气啊!” 康庄转身严肃地对杨天恩说。 进入二月。杨天恩去了NDGS上班,公司给他弄了一间工作室,他说他有两位同事,工作室里配备多部电脑,厨具,卫浴等。杨天恩说那是他自己的要求,在当初参加网游大赛的时候就是在一个破公寓楼里没日没夜的操练。原先我还以为他会西装革履,拿个公文包过朝九晚五的生活。我才发现他从事的是一项任性却又充满理想的事业。
而我早在一月就已经收到了原来学校的通知书,我终于可以去上学了,康庄带着我避开杨母的耳目,载我去学校。 “姐夫送了八个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康庄送我到学校门口。 “而我只有两个字,谢谢!”我满怀感激,那天我收到学校的缴费通知,就在当日下午康庄偷偷替我去银行汇了款。他坚定了我求学的信心,他说我曾经是他是卖莲花的同谋,他现在做我求知识的帮凶。 四千五的学费,我说在我工资里扣吧,他说在年底分红里扣,现在我拿一个人的工资,要交一半给杨母,还有挤出一些给国内的父母,我妈病了,没了医保,要花钱。 开学的第一天,我去“新莲花”便迟到了,康庄很理解,甚至给我留了饭菜。 “在学校还顺利吗?” “顺利!太激动了,见到很多老同学,教授也还记得我,中饭林通请我客……”我一边吃一边说,就当年离家去住校后向父母诉说新环境的心情,也顾不得他爱不爱听。 “真羡慕你!”康庄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听说你以前考上了浙大?没去读?”我说。 “你怎么知道?”康庄正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一个抬头。 “阿姨那天和我闲聊,她问我浙江大学毕业出来是做什么的?是当官吗?还说你以前因为家里什么事没读成。”我如实说。 “唉,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康庄低下头,语气略带感伤,继续搅拌着咖啡。 “你当时报的什么系?”我吃了一口菜,又问。 “数学。”他端起咖啡杯。 “数学系?估计就进科研组了,要不只能教书,像我爸那样,你们这个系就业方向太难明确了。” “所以啊!出国好啊,出了国,进了食研组。唉,有理想的人内心必须是强大的,有理想的人一定要自私,不然理想也就完蛋了。所以我支持天恩去当测验员,也许他会后悔,不过他拥有过程,我嘛,没结果没过程。惨淡的人生。”他将咖啡一饮而尽,然后站了起来,“你慢吃,我先去忙了。” 也许他支持我去上学也是这个理,把自己无法完成的梦想嫁接在对别人的帮助上,某种程度上他已经当是我的家人了。就像我爸无法实现的留学梦,他交给了我,并倾其所有。那一种祝愿里装满了他自己的寄托。 打烊后,康庄载我回家。 “姐夫!你曾经的理想职业到底是什么?”我的好奇心泛滥,一个晚上都在那里追踪他的过去。 “Code Breaker。”他微微一笑。 “Code Breaker?破译吗?谍报破译那种吗?”我一脸的惊愕。 他点头,说:“在完美里找出破绽。在破绽处拉出真相。可惜啊,我忽略了我人生的破绽。” “做厨房,开餐馆真糟蹋你了。”我不免感叹。 “糟蹋?哈哈哈哈!糟蹋?”他突然大笑起来,像是被我说中了什么乐事。 他用力地发笑,直到笑出了眼泪。 “康庄!”我鼓起勇气唤他的名字,每一次靠近他灵魂的瞬间,我会忽略了彼此的身份和禁忌。 车子极速拐到了路边,康庄俯身靠在方向盘上。他微微的颤抖着,让我看见了他内心的喘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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