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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过飘零 尾声饭桌边,杨天恩问我:“为什么是一双筷子,不能是一双人?”
“你还是打电话给我妈李老师吧!”我说,若素把饭都舀到了桌上,我得先顾她。 晚饭后,杨天恩还在研究“双”和“对”的区别。 茶几上摆着一两个被他写得大大的“双”和“对。” “你看,把“双”字对折,他们就合成一个“又”了,把“对”字对折却对不上!”杨天恩拿着纸对我说。 我接过纸,愣愣看着这一“双”一“对”。 也许真如他所说的很多恋人该是“一双”,因为将它折叠的时候,它们能重叠成一个“又”,一个流尽眼泪的“叉”,“叉”是错误。 而“对”,它们重叠的时候,还有很多无法合在一处的枝节。 而右边的“寸”,好象一个植入土壤并滴血的十字架,我知道很多爱情总须有一个人在用自己的幸福救赎另一个人。 这个世界那么多那么多的双双对对,总会有一双在流泪,总会有一对在滴血。 “你怎么了?”杨天恩抬头问我。 “哦。没什么。我在想你下次和我妈妈说,我们是一双夫妻,她会怎么教育你。”我说。 “我和她谈啊,“双”比“对”美多了。”杨天恩却坚持,然后起身去厕所了。 若素正蹲在地板上写写画画。 “有三个苹果耶?哪个给妈妈?”我凑过去看。 “这个!”若素指着最小的那个。 “那这个呢?给谁?”我指着最大的那个。 “给爸爸。”若素回答。 “为什么妈妈的那么小,爸爸的那么大?”我吃味地问。 “因为爸爸可以给我喝巧克力奶啊!”若素说,我捏捏她胖乎乎地脸蛋,杨天恩太宠她了,她都快要被巧克力喂成小胖妹了。 突然,我看到她手边有一个啤酒杯垫。 “若素,哪里拿的?”我拿起啤酒杯垫问她,声音颤抖。 “放衣服的地方。”她抬头说。 杯垫的后面写着四个字:爱过飘零,是康庄的字! 我飞奔上楼,一路跌跌撞撞,我进了睡房打开衣柜,我把每一件曾经存放在康庄家的衣服都抖了出来,撒于一地。 却再没有相似的杯垫。 我跌坐在地毯上,本以为已枯竭的暗伤和隐痛又连绵泛起,我捧着这“爱过飘零”,彼此爱过,各自飘零。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康庄送我们的红包。 爱过飘零,情深不寿。我把它们叠在一块,他们静默蜷缩,却似在背负罪名相依偎,像两扇破败的心门。 彼岸若还有你不寿的情,而我渡河已无船。爱情如书,我们痛在离别的那一页,可是,康庄,你的心会是我此生终老的地方。 早上若素鬼鬼祟祟地走进了我们的房间。 “爸爸,爸爸,我尿尿了。”若素轻轻地说,拉扯着杨天恩。 杨天恩一骨碌爬了起来。“嘘,别让你妈知道!”他用荷兰文轻轻地说。 两人鬼鬼祟祟地出了房间。 我起身走近若素的房间,听到杨天恩在说:“Candy,叫你不要睡觉前喝巧克力,你妈妈会骂我的!现在怎么办?”原来若素尿床了。 “你是爸爸啊,你看着办啊。”若素已经会顶嘴了。 我赶紧回房躺下。 杨天恩卷好床单鬼鬼祟祟地进了浴室,水哗啦哗啦的,估计他在洗被单。 随后我听到楼下锅子盘碗叮叮咚咚地声响,估计他在做早餐喂若素。 一声关门声,杨天恩要送若素去托儿所了。 我起身穿衣,走到窗前,朝楼下的父女俩挥挥手。 我转身,看到梳妆台上放着一个盒子,我将它打开,里面放着一只茶杯。茶杯上面有杨天恩和若素涂鸦:一个短头发的男生,一个中长头发的女生,他们中间站着一个梳辫子的女娃娃。在上面还有一行小字:Happy Birthday To Dear Mama。这字显然是杨天恩代笔的。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 装茶杯的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有杨天恩歪扭的字迹:生日快乐!共度一生! 他没写错别字! 我拿起笔,在“度”字上加了三点,成“渡”。 共渡一生!我为他代笔。 退而守家,以身渡爱,这是我离开康庄时许给自己的决心。 我放下笔,下意识地抚摸着颈上的项链扣,一个镂空的心型形状,这扣子是我用康庄给我买的那枚白金婚戒溶了再铸的,它将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我的生命里,隐讳的,贴身的。 也许每个女人的心里都有一盒胭脂扣。它是我们虔诚思念的信物,坐在淡薄的夕阳里,满满的斑驳往事涌上心头,细数往日那一个个华丽的承诺,闭上眼仿佛可以看见那未遂的幸福。 夜里,我醒了过来,枕边的男人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可惜不是你,这念头顿时让我惊恐万分,我轻吻他,心里满溢着愧疚,我把悲伤拆开,拼成微笑,笑着对他说:“天恩,我爱你!” 他将我搂在怀中,我无知他脸上的哀喜,我只是在心里默默念道:“康庄,康庄,我们已经对不起很多人了,也包括我们自己,所以一定要长成幸福的模样。” 而我很好!只是那和你离别挥手时扬起的袖底风,让我染上了一世的风寒。 -The End-
爱过飘零 71去机场的路很顺畅,一路上没有任何牵制我留下来的阻塞和事故,杨天恩抱着若素坐在后座,我坐在前座。
我们回到了荷兰,杨天恩结束了新莲花的生意,他用卖新莲花的钱联合他升级成功的转让费在荷兰Verliezen市的市中心买了间店面和新屋。 我们搬离了原来的城市,而Verliezen这个地方是他选的,我喜欢它的名字:Verliezen,失去。我们要在失去的地方建筑我们的未来,没有气馁,没有不甘愿。 杨天恩的店铺是经营电脑和电脑周边设备的,早上10点开门,晚上6点打烊,周日休息一天,他会带若素去麦当劳坐滑梯,就他们两个去。 张爱玲又开始在我们做保姆了,因为白天我要去学校上课。 她问我是不是给杨天恩吃了什么补药,他怎么突然开窍变人才了。我告诉她:有时候人是要失去很多,才能得到一点。 我们搬去Verliezen的第二个月,阿坚和玲玲结婚了,婚礼在“新莲花”里举行,现在这儿阿坚是老板,玲玲在宴会时吐了他一身,因为她怀孕了。 “若素呢?”玲玲母爱大发,过一会儿就来逗若素。 “天恩带她洗手间了,她把奶油全涂自己脸上了。”我说。 “天恩变多了,现在比你还能照顾若素。”玲玲评论道,“是该从付出学起,一直学会到珍惜。” 我笑了笑。 “我们收到康庄的礼物了。”玲玲透露。 “哦。”我假装很平静。 “贝贝她给我们制作了这个。”玲玲对我们的事知根知底,她递上一张卡片,贝贝的卡片上有丰沛的素材,包括一只小猫。 “他,他们好吗?”我问。 “你自己去问,你看贝贝把她的QQ号码写在卡上了。”玲玲说。 我默默地记下她的号码。 当晚我成功加到了贝贝的QQ。 “贝贝!我是周阿姨。”我打了一串字给她。 “周阿姨!我是贝贝!”她很快回复给我。 贝贝说她快要中考了,康庄只能给她一天上1个小时的网。过了几天贝贝买了摄像头,我们启动视频对话,屏幕上的贝贝比去年又长高许多。 中途,若素在睡房里叫我,我便暂时离开了,待我安顿好若素,发现贝贝已经不在电脑旁了。 我看到若素把杨天恩的CD全部都叠到电脑下面,我蹲下身子准备把它们拿上来,却听到电脑里响起康庄的声音。 “贝贝,和若素聊天呢?”康庄说,显然他对我是避讳的。 “周阿姨大概走开了吧。” “她,她有问起我吗?”康庄问。 “没!”贝贝实话实话。 “那我要出去买包烟。” “舅舅你能给我带点炒栗子吗?”贝贝说。 “你不是说自己要减肥吗?大半夜的还吃东西!”康庄说,看来他已经学会了和贝贝的相处之道。 “那你以前还专门去买给周阿姨吃呢!”贝贝回嘴。 “贫嘴!” “对了,舅舅,要是周阿姨真问起你,我该怎么说?” “你就说舅舅和未来的舅妈出去吃夜宵了。”康庄说,我的心口突然一紧。 “哪有舅妈?你这个德行,只知道工作工作,谁要你啊?”贝贝说。 “要吃炒栗子啊,你就这么说!”他说。 他要我忘,他要我放。 这时若素突然跑进了书房。 “若素来了,我走了,记得我的话!”康庄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 贝贝就像一扇小小的窗口,让我和康庄看见了彼此的生息。 但我却从不向她打听什么,因为这样已经足够多了。因为我知道,没有剪不破的时光,两个人的爱情,最终会变成一个人的自说自话,女人被回忆抽丝剥茧,而男人终究会把回忆抽丝剥茧。我爱他,可是终有一天会与他无关。 几个月后,我和杨天恩带若素去游乐场玩。 “南希,给你!”杨天恩从小铺边跑了过来,把一个白色棉花糖递给我。 “我要粉红的。”我说。 “你不是喜欢白色的吗?” “人是会变的。”我说。 杨天恩没说话。 “你又不给我?”我问,想起第一次和他吃棉花糖的情形,突然觉得我好可悲。 “给。你不是说人是会变的吗?”杨天恩把粉红色的那朵给了我。 我笑了。 若素说要去做云霄飞车,杨天恩不行,若素说要去鬼屋看看,杨天恩也不让她进,若素说去做海盗船杨天恩又拉住她。最后他俩坐在当年被杨天恩称为“只有老奶奶爱坐的”旋转碰碰碗里。碰碰碗慢悠悠地转动,让我见识了杨天恩的慈祥。 我们走出游乐场的大门,居然碰到了与我们失散很久了的亦萱。我们激动地抱在了一起。亦萱带着安之和来之,还有一个荷兰老头。 亦萱说她那天想去自杀,结果被一个独居的老头发现了,他开导她,后来他们相爱来,现在他们接回了安之和来之,劫后余生幸福荡漾。 “若素都这么大了,你们不再生一个吗?”亦萱问我们。 “一个够啦!两个爱不过来!”杨天恩说。 亦萱超我眨眨眼。“给三个可爱的天使拍张照吧。”亦萱的老公对我们说。 三个女生拍拍站好。 “来之站最左边。”亦萱叫。边上的两个男人并不明白她的用意:来之,安之,若素。 既来之则安之,安之若素。 这是我们在这个地方学会的幸福的公式。 丽嘉辗转去了香港,她参加了选美,并得了名次,现在在横店拍一部电视连续剧。 雪帆最终都没能得到阿德的原谅,最后她和荷兰前夫复婚了,现在的她也已经怀孕了,有时候退而求其次也能得到幸福。 而林通已经毕业回国,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闲暇之余他开始在某著名的小说论坛里搞创作,他被捧成了林版主,后来又出了一本书,名叫《爱若繁花流转》,他开始走红,饱受劫难的爱情却给予了他另一种闪耀。 他在书的开卷写道:幸福弥散于梦乡,飘落在彼岸,从触手可得的近,到遥不可及的远。 捧着他的书,我泪水盈眶。 我问他:“你还想她?” 他说:“我不再亡命地追逐那轻如泡沫的誓言了。”他沉迷在他书里的咏叹,那种种不能言说的伤,是伏栖在他心头那如猩红血丝般狰狞的往事。 他问我:“你幸福吗?” 我说:“幸福不幸福,只是演技的问题。” 我拖着杨天恩和若素的手到超市买菜,我们穿着杨天恩从大卖场里买的家庭亲子装,烁烁逼人,让幸福大张旗鼓而来。 幸福是琐碎的,我们一点点收拢在手心,却要握得很紧。 终于有一天杨天恩变成了我幸福的形式,而有一个人他却是我不幸福的本质,我对他的思念像场风湿,会因为阴天或冷风或烟雨,而生疼。 爱过飘零 70我静静地看着他,不再说话了,直到他把车子停到了“花都别苑”。 他打开车门,伸手把我足上的高跟鞋解了下来,随手扔到了车里,然后抱起我,进了住宅区。门卫诧异地看着我,却没说什么。 他抱我进了11楼的一个门,门牌是1122。1122?莫不是我们当初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酒店房间的门牌号。 他把我放到了沙发上。“这房子是我新买的。为你买的。还没装修好,你就走了。”康庄浮上一个苦笑。 康庄转身倒水,“谢谢你,今天的光顾。” “我想回去!”我说。 “不许说回去!“康庄突然大叫,手里的水都撒了出来。 “我。”我说不出话来。 康庄转过身子,沉默了一会儿,“你来!”他轻声地唤我。 我起身跟上他,他推开门,房间里摆着两部机器。 “这些是什么?”我问。 “这是炒栗子的,这是卷棉花糖的。”康庄指着那两部机器,“以后我可以天天给你做。你不是说你小时候的梦想是嫁给卖棉花糖和炒栗子的大叔吗?” 我冲出来房间。 康庄跟了出来,从背后拥住我,“南希,南希,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我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真的。就算你让我天天穿女人的衣服给你看都可以,穿高跟鞋都可以的,南希。” “康庄,你别这样!我不值得。” “我已经我可以平静地让你走掉,让你见识我的风度,可是,可是我没有办法坚持下去,我已经把你当最亲的人了,我不能让你说走就走。” 我已经泣不成声了,我奋力地挣脱开康庄的钳制,飞奔出门。我必须马上离开,再呆一秒我怕我会沉沦。 背后响起康庄的厉声地叫喊:“周南希!他天真就可爱,我天真就可伤吗?” 他终于没再追出来。 我下了楼,夜风迎面而来,我穿着单薄的婚纱缓缓地走向车站,生命里吹起的任何凛冽的风,都已经不会让我觉得冷了。我光脚踩在沙沙的水泥路上。爱情这个劫匪已经斩断了我的知觉。 我打车回到酒店,看到我爸正等在门口,他帮我付了车钱。 他看我哭花的残妆就明白了一切,什么都没说,只是脱下他的西装,批在我的身上。 他拉我到楼上我们订的房间。 我坐在床上,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女儿,你听我说。康庄叫我们去希望小学教书,起先你妈不同意,可是他说我们败在名声上就要在名声上挽回。你知道他给我多大的震撼吗?他是一个有心计的好人,这样的男人是做大事的,而像你这样的小女子,挽着这样的铁臂,你的一生都会累的。小男人可以被你督促成大男人,而大男人只能偶尔为你扮一回小男人。”我爸说。 “你的偏见。他也可以按照我的模式过日子的。”我说,我相信他可以。 “你别激动,康庄是本历史书,虽然你能学会历史留给我们的教训,可是你会太累太沉重。而天恩是本小人书,虽然浅薄,可是能让你得到单纯的快乐!” “爸,可是,我爱他!我爱他!”我流着眼泪,似哀求。 “傻孩子,爱不定要拥有,你还记得五马街橱窗里的那个八音盒吗?你小喜欢那叫一个喜欢啊,为什么我不给你买?”他说。 “你嫌贵!”我说,记得那时候我怎么求,他也不给买,可是每个月带我去隔着玻璃看一次。 “你想得像梦一样美好的东西,就是要保持做梦的姿态,实现了就是一种俗气不持久的拥有。”我爸说,“你不能再摇摆不定了!这样的话,你们三个人都活不了了。你要绝一点!” “康庄父母都不在,姐姐也不在了,他比天恩还可怜,还可怜!不行,我要去找他!”我坐了起来,仓惶地下床。我顾不得楼下的亲朋,顾不得我妈的颜面了。 “你坐下!你去找他,继续和他过日子,然后见他夜夜喝醉回来,手机响个不停,你就特幸福吗?爱情是比谁更可怜吗?你替若素想过吗?”我爸拉住我,厉声地说。 我突然想起今天打扮得像小公主一样的若素,我平静了下来。 “再坚持一下,就都过去了。”我爸抱着我,理理我的乱发。 “爸爸。爸爸。爸爸。” “你怎么了?” “没怎么了,就想这么叫你。爸爸,爸爸,爸爸。”我说,我要相信所有的过往,包括刚才,都只是幻觉。 我睡着了。留下杨天恩一个人苦撑婚礼。 待我睁开眼时,看到杨天恩坐在我面前,他把一个红包递给我。 红包里只有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情深不寿。”是康庄的笔迹。 它像是一封战书,像是一种哀悼,也可以像是一种祝福,我不想去明辨,让它永远是云烟吧。 再坚持一下,就都过去了。 爱过飘零 69我最后一次去康庄家。
我打开落地大衣柜,把和康庄夹杂相混的我的衣服一件件拣出来,我第一次觉得我的衣服好鲜艳,他的衣服好暗沉,我的衣服好短小,他的衣服好肥大。 垫在衣柜里面的无纺布有微微褶皱的痕迹,莫不是某一个夜里康庄又躲到这里来。 我一回头,康庄正站在我的身后。 “还有很多余地!”康庄看着我。好像是在说柜子,又好像是在劝他自己。 “对不起。” “我知道了。”康庄转身要走,他假装在笑的嘴角,让悲伤几乎失真了。 我飞奔过去,从后面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 “若素,安之若素。我明白。” “对不起。” “我,我不会等你的,是真的。”康庄轻轻地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你要等我,像等车那样等我,等不到我,你就做坐别的车走。”我说。 “不,我要等你,像等死那样等你。”康庄转身看着我。 “告诉我,你会像抱我这样抱着他吗?”康庄转身,看着我的脸。 “抱着他的时候,我想的是你!”我说。 “你会给他擦背吗?”他继续问。 “帮他擦背的时候,我想的是你!”我说。 我第一次看见了挂他眼角的泪水,男性的眼泪,生意人的眼泪,我伸手想拂去那点点的晶莹,他却扭过了头,闭上了眼。 我在旧时光里借了太多的债,我还了杨天恩那一笔,却还欠康庄这一笔。欠着,牵着,想着,念着,那便是我对这个伤口不止的折磨,它会是我偿还的一种方式。 “你若不离,我便不弃!”康庄走到门边,转身对我说,然后开门出去了。这句我说过的未遂的誓言。 原来我是如此擅长抛弃男人,让自己说出的那些郑重的誓言统统都死于了非命。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件康庄的白色背心,放进了我的行李箱。 我拖着行李箱走向客厅。 “舅舅,周阿姨为什么要走?”贝贝的声音。 “因为啊她要去养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康庄说。 “猫怎么能比舅舅重要呢?”贝贝又问。 “因为舅舅可以照顾自己,那只猫却不可以。” “那为什么周阿姨不把猫接过来养呢?” “因为猫的爸爸把舅舅给咬了,舅舅讨厌猫!”康庄说。 “那为什么周阿姨还去照顾那只猫呢?” “因为若素喜欢那只猫啊!” “舅舅吃若素的醋吗?” 康庄突然没了声音。 “舅舅,周阿姨还回来吗?”贝贝继续追问。 “不,她不会再回来了。”康庄说。 我哽咽着躲进了浴室,总有青春是离伤。 一辈子,吃一种菜,看一书,爱一人。都是不切实际的。 可是我会有一种情结:有最爱的那道菜,有最爱的那本书,以及有最爱的那个人。 康庄拖着行李箱,牵着我的手出了小区。 “你们出去旅行啊?若素呢?”门口的大爷冲我们喊。 我点点头。朝他挥挥手。 康庄的左手,我的右手,十指紧扣,指关节突兀着,我们都很用力,我们手持各自的心事,握着这岌岌可危的爱情。 我们错过了一辆又一辆再一辆的出租车,伫立在路边,沉默着。 终于有辆出租车不知趣地停了下来,“你们打车吗?” 我点点头,康庄把我的行李放进车,我坐了进去。 终须一别,别时终须送。 车子已经发动了,我们还没有说再见,眼泪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总有一种错觉在脑里:康庄会跟上车子奔跑而来。 我回头,却看到康庄捧着头蹲在路边,像一个孱弱无助的弃婴。 越来越远了。 越来越模糊了。 终于看不见了。 失去是奢侈的,因为拥有过。拥有是奢侈的,因为会失去。 不再见了我的康庄,再见了别人的康庄。 我贴着车玻璃,奋力地想把这整座城市描入脑海。 因为失去一个人,而爱上一座城。 我和杨天恩在我方的亲友前举办了婚宴。 一个星期前我爸带着我妈来看我们,我妈差点没把我的手臂给掐瘀青,她怪我瞒天过海,她说我们必须补个婚礼好补救她的颜面。 因为康庄暗地的帮助,他们终于可以再回温州工作了,一切的福利包括房子都能再度拥有。 康庄为他们做了很多事,他给温州的一所中学捐了一大笔钱,而我的父母因为有过支援山区希望小学的优秀事迹,最后终于被聘用了。 这些他们都是不知道的。 我爸说知道越少的人越幸福,因为真相那东西都很难看。 我妈是最幸福的那个人!她不知道陈居庸的母亲和我爸爸有过何等的往事,她不晓得我和康庄一路的纠缠,她只知道她的丈夫很爱她,她女儿嫁给一个荷兰的华裔生了一个女儿,而这个华裔的国语很不济。 杨天恩的帅气模样和亲和讨了我妈的喜欢。 “南希,你还记我们的戒指上刻着什么吗?”婚宴当天杨天恩问我。 “TNNC。”我说,TN是杨天恩的英文名,NC是Nancy的缩写,我记得那时候他说,TNNC等于This Nancy Not Cute。 “我告诉你,TNNC等于This Nancy Never Cry。”他说。 “我也告诉你,TNNC等于天恩能吃!你是猪!”我指着他的头,他居然和我妈打商量要在婚宴上加一道鱼丸面。 我妈自然不好拒绝,但是觉得鱼丸面太过廉价,于是她叫厨房在面盘的周围摆了一圈鲍鱼,并对宾客说着是特别企划,这道菜叫:抱明珠。 有鲍鱼加持,鱼丸就成了明珠了,那白色明珠又被联想成了穿白色婚纱的我,我这颗小鱼丸因为被杨天恩这只鲍鱼抱住了,就成了明珠。 我妈冗长又有趣的解释让我和我爸同意加这道菜。 酒宴中,我的高中同学小梅纠结众同学要求我和杨天恩玩一个猪八戒背新娘的游戏。 杨天恩的头上被套上了一个从厨房拿来的锅子,锅子下面压着两条红色的餐巾,看着挺像猪八戒的两只耳朵。 他背着我在包厢里被宾客追赶,他跑不动了,背着我跑出了包厢避难。 我们迎面碰上了康庄。 康庄穿着黑色的外套,戴着同色的墨镜。 我的婚礼,他的葬礼。 “姐夫。”杨天恩放下我下地,“你来了?”杨天恩居然邀请了他。我以为此生我再也不能见到他了。 “恭喜你们。”康庄递上一个红包。 “谢谢。”杨天恩接过红包。 “天恩,我能和,南希说几句话吗?”康庄艰难地说。 杨天恩点点头,把头上的锅子和餐巾拿了下来,握在手上,进了包厢。 走廊上就剩下康庄和我,偶尔有送菜的服务员经过我们身边。 “进,进去喝一杯吧。”我说。 康庄突然拉住我的手,拖着我朝门口奔去,高跟鞋让我承受不了那样的飞奔,我跟不上了。康庄一把抱起我。 我被康庄塞进了他的车子,车子就停在门口,连门都是没锁。 “你,你带我去你哪儿?” “去死!你怕吗?”康庄说。 “康庄!” “别这么叫我!别叫我!”康庄突然大叫。 爱过飘零 68“阿姨,要殉情哪还有心思吃东西啊?您放心,我们是度蜜月呢!” 大娘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摆渡走了。 我一回头,看到康庄站在我身后。 “度蜜月?”康庄看着我手里的食物,补了一句:“少儿版的?” “走啦!”我拉康庄。 我从我的背包里拿出水和纸巾,还有一件外套,“你冷吗?” “我欲火焚身呢!”康庄看着我,向来端庄的他居然在这无人之境说出了轻浮的话,但让我觉得喜欢。 “皇上,臣妾为了宽衣。”我故作羞涩状去扯他的领口。 康庄却避开,“没有芙蓉没有帐,有伤风化。朕择日再一亲芳泽为上。” 我递给他一块不知名的肉品或是果脯。自己靠在了亭子的栋柱上。 “过来!” “干什么?” “男人的手臂是用来做啥的?”康庄拍拍自己的手臂。 “不是有伤风化吗?” “这个皇帝老了,昏庸了呗。” “日月如梭啊!皇上!”我靠了过去。 康庄拥着我,什么都再没说,雨后的暮色来得越发迅疾,吹拂着的夜风荡涤不去我的忧伤,我只能把他抱再紧一点。 “你上中学的时候读过寒号鸟吗?”康庄突然问我。 “那是自然。”我说。 “美丽的羽翼却无法让它挨过寒冬,看来好看是没有用处,它需要一个窝,哪怕是污浊简陋的地方,所以它比丑陋的乌鸦还没有生活的能力。”他在指杨天恩那只寒号鸟。 “叫你这样的女人看来,弱者才需要被爱,对吧?”康庄又问。 “不是爱,那是怜悯。而爱只能给对等的灵魂。”我说,心里却在说就像你当年为杨如意守护一样,那只是怜悯。 “有你这句话,我死而瞑目。”他说。 “不需胡说!”我从他怀里坐了起来,用手捂住他的嘴。 因为暮色的降临,我们已经看不太清彼此的模样了,我放下手,却有一份温热覆上了我的双唇。 我们在用夜色搭建的芙蓉帐抵死缠绵,黑色将一切都隐藏了起来,我们的肆无忌惮没人会知晓。 现在的我像是一只千年女狐,害怕日出,害怕刺眼的光束。此刻殉情该是多么诱人的一个念头,相拥赴死,死于相拥。 “你问我,我会不会为爱情而死。我说不会。可是我可以死于爱情。”康庄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可是死亡能赎清我的所有过失吗?我踏进杨家的那第一步就已经是一场丧失礼节,嚎啕的葬礼了,我是一个轻率说爱的孩子,等到有一天我碰到真正想去爱的男子,往事就成了我爬行不出的渊。 人世间有太多我们不能放下而又让我们疲累的人,像贝贝像杨天恩,而在死亡的那一端,还站在一个阴魂不散的杨如意。我们就这样被卡在末路,逼迫着活了下去,向死而生。 天终于还是亮了起来,我在冷冷的空气里苏醒,睁开眼,首先看到了康庄尖尖的下巴,我伸手抚摸着他新鲜冒出来的胡渣,刺刺的,让我觉得喜欢。 “你醒了?”康庄因为我的骚扰而醒了过来。 “你的衣服?”我坐了起来,发现康庄身上只穿着白色的背心,他的衬衣和外套都盖在了我的身上。 “阿七!”他打了一个强力地喷嚏。 我抽出面纸给他擦鼻涕,“笨蛋!” 康庄准备站起来,却发现很困难,他的四肢麻痹了。 “你哭什么啊?傻瓜!”康庄正在伸展手脚,因为疼而咧着嘴。我伸手触到他冰冷冷的身子,原来男人并非恒久温暖的,他也会有像我一样窝藏在心里的那一些潮凉。 “凉亭,果然是凉亭!”康庄说。 “你后悔听了我这个愚蠢的建议吗?”我问。 “不!我喜欢这样和你相依为命,我喜欢。”康庄说。 我扶着一瘸一拐的康庄离开了凉亭,我们牵手而来,扶持而归,一夜的冷风就已让我们惹上累累的伤,原来我们的盛世安稳仅是一种表象,现在就只有我们彼此的掌心是温热的。 饭店的房间里,康庄洗完热水澡,包着浴巾出来了。 我把一件睡衣递给他。 “小姐,这是你的。”康庄把衣服递还给我。 “哦。拿错了?”我拿起衣服,“要不然你穿我的衣服吧,我帮你变装!” “不行!” “行啦!行啦!”我起身拉他。 “不行!传出去我怎么扬名立万啊?” “行啦!……” “好好好。可是我告诉你哦,就这一次!”康庄接过我的衣服,蕾丝花边的睡袍。 我忍着笑,替他系上腰带。 康庄穿好衣服,坐在沙发上,见我拿着口红和眼影走了过来,大叫:“姑奶奶!不要啊!”我喜欢看他受辱的表情! “行啦!行啦!” 康庄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女装的康庄被我画成了一个大花脸,我笑得差点岔气。 “姑奶奶!行了吧!乐够了吗?我能去洗洗了吗?”康庄又在抗议了。 “你会生气吗?”我捧着他的脸。 “会!太会了!我可是34岁的老爷们!”康庄说。 “哈哈!哈!” “看我怎么收拾你!”康庄一把抓住我,把脸上的粉都蹭到了我的脸上。 …… 回温州的火车上,我买了软卧,我对他说:“上半辈子依偎,下半辈子拥抱!”他笑了,现在的我把每一天都当世界末日来过。他向来知道我是个善于做决定的女人。 火车的包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因为我买下了四个人的票。 午夜的车厢,我们贴近彼此的时候,总是会惹出对彼此欲望,就像十二少和如花那样,就像所有以爱之名的男女一样,到了这个年纪,情欲是我们持有爱情的方式。 在日出之前,我处心积虑地爱他,我要筑一个经典的夜晚,让他狠狠地记得我的味,我的魅,我用我女人黏腻的身子换得他这个男人心底一枚素净的喜欢。 我们出了温州火车站,这个我的第二故乡,却让我觉得生疏可起来,内心的抗拒是如此的明晰。 康庄松开我的手,钻进了出租车。 载着他的那辆车子急急地拐上了车道,绝尘而去。我的眼泪终于冲垮了刚才在车厢里精心描绘的眼线。 他都明白,我们去西湖,我们肆无忌惮地欢爱,这只是我们的感情最后的一幕回光返照。 其实告别本无需如此繁复,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我蘸着浓浓的情欲描上一段垂死的欢,让他以后的女人奋力地与我们的回忆争宠吧! 即使有一天时间碾碎了我的轮廓,却还有一段浅浅的影,在他记忆的末梢点点错落。 我和陈居庸的母亲同是妖孽。 但是我比她更加残酷,在杭州回来的第二天,我吞下了一粒事后避孕药,在我的那个告别仪式里不可以再出现一个陈居庸那样的孩子,我像一枚风筝,我已经做了风的奴隶,我不能再做线的奴隶。 我给我爸发了一个短信,信里只有四个字:退而守家。 爱过飘零 67我回到康庄的住所,看到康庄横卧在沙发上,地上还有一滩呕吐物,我进厨房拿摸布出来擦拭。 “你,你回来了?”康庄睡眼惺忪的。 “又出去逢场作戏了?不能喝,少喝!”我没正眼看他,继续擦地。 “不是!不是什么逢场作戏,我故意的,喝死算了!”康庄说,从未有过的邪恶语调。 “谁惹你了?” “你,你去见他了吧?舍不得了吧?为难了吧?”康庄凑到我面前说,看来醉得不轻,“我不许你去见他!我太了解你了,你花心!” “花什么心啊!赶紧去睡!”我扶他起身,想送他去睡房。 “南希,我们生个孩子吧。他用孩子绑你,我也可以!”康庄说,他用沾着浓烈酒气的嘴贴住我的脸,“我第一次准备做一个傻瓜,我放弃所有的自制,去相信爱情,你不能叫我失望!不能!” “你醉了。睡觉去!”我躲开他的频频凑过来的双唇。 “南希,我爱你!可是我忙,我累,赚钱很累,做人很累,出去喝酒也很累,我累,我累……。”康庄继续叫喊,回国后我见到了他做生意讨生活的种种,我早就放弃了在他身上索要琼瑶式的爱情,因为我知道我们过得是王朔式的生活,那些唯美的浓烈的纯洁的爱是无法寄生的,我明白了,所以更加的理解他。 “乖,累了就去睡。”我哄他。 “我不睡,一睡着,啊!你就跑了。南希,你知道吗?我也可怜,我也怕孤独,你知道的,你知道的,我知道你,你患得患失,你多愁善感,你总会忍不住的……”他的双臂挂在我的身上,他深重的身子让我觉得越来越难以负荷,终于我支持不住了,他轰隆倒地。 一个暴食,一个买醉,同期要挟我!我在混乱和忙碌之中感到了孤独。原来被爱情围剿,那种拥挤会让人很寂寞。 正如皇帝最寂寞。 我躲到厕所里狠狠地哭一场,让自己的心热闹些。 第二天我去看杨母,上次她叫我送只冰柜给她,她说庵里的冰柜坏了。 家电公司的车子到了村口就把我撂下了,说路窄过不去道,气得我差点没和他吵起来,最后他给我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 车夫是个40多岁的男子。他说他认识杨母,问我是不是从荷兰来,他说他儿子读书很好,他还说他想供他去欧洲留学。我说留学不便宜,他说知道。 “师傅,要不我下去吧。”到了拱桥边,我对他说。 “不打紧,我天天蹭这里过,使使劲就过去了。”车夫说,接着他就骑上拱桥。 临近桥心的时候,他呐喊借力,“哎呀呀!嘿!”可是还是上不去。 “哎呀呀!嘿!” “哎呀呀!嘿!” …… 好不容易,终于过去了。 到了庵堂,车夫帮我把冰柜搬去厨房,我给了他一百块,他说钱太大了,他找不开,我说不用了找了。他嘿嘿笑了,说了声谢谢,然后把钱对叠放到了口袋里,喜滋滋地走了。 杨母正在念经。 “妈,你腿脚不好,就别跪了。”我扶起来她,“冰柜我放厨房里了,我还给你买了几个垫子。”我说,准备把她的破旧蒲团给换下来。 “不疼怎么叫修行?不疼菩萨怎么知道咱们的诚?”杨母说。 “你身体好吗?”我问。 “挺好。你有心了。” “天恩过几天回荷兰,他那个游戏升级成功了,他赚了很多钱,要不你也跟他回去住吧。”我说。 “我就不回去了,我还有祈祷的责任,如意她,她也不晓得找到好家人没有。”杨母说。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她的思维是荒谬的,可是感情却诚挚地让人动容,我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 我出了庵堂的门,那个车夫居然还在等我。 “我送你回去,不收你钱!”他笑着对我说。 我上了他的车座。 回来的路上,这个车夫的削弱的背影,连同杨母跪地的身姿不断在我的脑海里跳跃。 这一个父亲,那一个母亲,用自己很朴实的方式爱着自己的孩子,可能那样的方式在外人的眼里是廉价的是荒谬的。 夜里,我闭上就会听到这个父亲“哎呀呀!嘿!”的叫喊,就能看杨母跪在稀薄的蒲团上,额头贴地,虔诚叩首的样子。 我惊见身为若素的母亲的我,却让我的孩子腿上出现了瘀青。 饭桌边,我对康庄说:“我想去西湖。” 他点点头,继续扒饭。 我把若素送到了表哥家,并对杨天恩说我过几天来找他,他什么都没说,而我表哥对我说杨天恩整天在房间里,不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连鱼丸面也戒了。 我和康庄坐上了前往杭州的火车,我问他为什么买的是硬座而不是软卧,他说坐着可以依靠,躺着只能拥抱,我钻到他的怀里。 “你的合同签了吗?”我问他。 “傻瓜,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些无聊的事上,不过你要相信我是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康庄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对面的大叔看不惯我们如此腻歪,猛喝矿泉水。 “庄,我爱你!”我时不时地告诉他。 “我知道!”他却说。 “不是这三个字。” “我晓得。” “不行。” “我爱你!”康庄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对面的大叔猛得站了起来,去厕所溜达了。 到了杭州,我们选了一间靠近西湖的酒店,火车到站的时候,康庄脸上有些倦意,我提议先到酒店睡一个早上,他却说迫不及待要去西湖美景了。 我们刚出酒店的门,就开始下雨了。 “天公不作美。”我叹气。 “有雨伞打掩护,马路上的大叔不会再猛喝水了吧!”康庄却说,刚才他在酒店的大堂买了一把雨伞。 他拿出一百块然后管大堂小姐借伞,那小姐拿了钱就把雨伞送他了。 “你还真是简约的奢侈派!”我对他说。 烟雨迷蒙的西湖,别有一番景致,可是不免冷清,雨驱逐了游客的兴致,湿漉漉的天地总是让这些金贵的身子想要避让,所以雨中的我们就显得神勇不凡。 我们逛了岳飞庙,然后在一家饭店吃了中饭,然后按照旅游手册逛了几个著名的景点。 我们到了湖边,我说要坐船去湖中的小岛上看看。 “太危险了。”康庄却不让。 “有你在啊!”我拉他上船。 渡船的大娘说为了安全起见要我穿上救生衣,于是我们两个伪装成“胖子”上了大娘的船。 雨越下越大,我靠在康庄的怀里,这混沌的天地却让我们更紧密,大娘为了不辜负康庄给的200块钱,冒雨在湖里溜达了几圈,然后送我们到了一个小岛上。上了岛,雨开始停了。 岛上只有一个凉亭,和茂密的树林。 “这里好像世外桃源啊!”我说。 “可惜这里没有酒店,不能住。” “不如我们今天晚上住这里啊!”我说。 “这个提议蠢极了!没遮没盖,再说现在吹东南风,连西北风都喝不上。”康庄说。 “你等我一下。”我向大娘的渡船跑去。 “怎么快就逛完了?”大娘正在吃什么东西,看我来了,抬头问。 “大娘你有带什么吃的吗?”我说。 “喏,饼干!” “你卖给我吧!”我说。 “你饿啊!拿去吧!”大娘把一袋未开封的饼干递给我。 “还有吗?” “你这么饿啊?”大娘又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些果脯小食。 我递给她一张百元的大钞,也学康庄简约的奢侈一下。 “阿姨,你先走吧,我们搭下一班船走。” “可是我收了你来回的钱啊。”大娘很有职业道德。 “没关系!您回吧!” 大娘见我坚持,问了一句:“姑娘,你俩不是来殉情的吧?”估计西湖常常有殉情的男女来光顾。 爱过飘零 66“这里还是老样子!”我坐了下来,我们略过了问候。 “可惜我们都变了。”陈居庸说,我的短发让他发出了感叹。 “你女朋友好吗?”我问。 “女人就是爱记仇。”陈居庸把一杯冰红茶推到我面前,“给你的!冷却冷却你火气。” “谢谢,我不喝茶。”我说,继而挥手叫服务员:“服务员给我来杯蓝山咖啡。” “你现在走欧洲路线了?”陈居庸笑着,露出了一对虎牙。 “我受不了甜的东西,糖果和誓言,对女人都没好处!”我看了他一眼。 “你在怪我?” “是。我怪你,也恨你。”我直言,我们认识十几年了,在一个院里长大,我们有某种特殊的感情,可以吵闹,而且不怎么伤和气。 “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很像吗?”陈居庸喝了一口茶。 “我没你本事,这劈腿可是高难度动作,我就做不来。”我说,这时候咖啡已经上来,我接过了手,对服务员说了一声谢谢。 “其实根本就没那个人,那个你所谓的狐狸精是叫我同学假扮的,我知道你回来,我就故意演戏给你看,真的!我没骗你!” “你以为演戏啊?你上的是医学院,不是中央戏剧学院!”我喝了一口咖啡。 “我是你哥,你信吗?”陈居庸突然抓住我的手。 “这种温暖的理由抛弃一个女人对我来是羞辱!”我甩开他的手。 “不信你去问你爸!我是你亲哥!”陈居庸表情很严肃。 他说我的爸爸和他的妈妈是同一届的校园,毕业后一起被分配了一所中学,上学的时候他们就开始谈恋爱,后来陈居庸现在爸爸也开始追求他妈,那人是中文系毕业的,整天作诗表情,陈居庸的妈妈渐渐地就被他松动了芳心,就同一时间和两个男人交往,一个明一个暗,但后来还是嫁给了她现在的老公,我爸后来就和我妈结婚了。 我妈自然是不知道这段往事的,可是有一天陈居庸的妈妈知道了我和他的恋情,她就找上我爸,告诉了他陈居庸是他的亲生儿子。 陈居庸的妈妈是中文系出来的多思女孩,她觉得对不起我爸,于是在她决定和那个男人结婚的前几天,和我爸发生了关系,然后又和他分手,她当时的逻辑大概和阿曼接近,得不到的,要在失去的时候做个纪念,很多女人都喜欢用矫揉造作地方式去爱一个人,去告别一个人。 “你妈怎么这样荒唐?”我说。 “荒唐的是她也是在我上次打球骨折住院时才发现我不是我爸亲生的。我妈告诉我的时候,我接受不了,当时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你又回来的突然,我才出此下策。对不起。”陈居庸说。 我朝他微笑,“你也是受害者不是。你恨你妈妈?” “我已经搬出来住了。”陈居庸透露。 “你爸知道了?”我问。 “知道,其实老早就知道了。” “不打算离婚?”记忆里陈居庸的父母是很恩爱的模范夫妻。 “他说婚姻不是两个人事。你知道的读书人,好什么。”陈居庸说。 “其实我搬出来最大的理由是我面对不了我爸,每见到他我就觉得自己很肮脏。”陈居庸又说。 我伸手拍拍他的手背。 “南希,我一直希望有个妹妹,可是绝对不能是这么方式。” 陈居庸苦笑着,“我妈是个妖孽!” 我没有说话,我记得我爸对我说和中文系的女人谈恋爱是危情游戏。 我曾经拥吻我的亲哥哥!初恋里最美好的细节,都成了令人发指的恶行,我们在含毒而歌,我们在迎刃而舞。 若我们爱下去会怎样?生出一个妖孽?毁掉两座家园? 而现在的我是不是也在任性妄为,为以后的若素或某个孩子埋下一些痛苦的果种呢? 原来爱情可以是慢性的毒药。原来有很多的女人在恃爱行凶。 我爸当晚又来了温州,我们避开康庄见着了面。 “恭喜你,有儿子了!”我说,心里有些许对他的怨恨。 “我们对不起你们!”我爸说,面对我的奚落,他没有反击的筹码。 “你不需要替那个女人道歉!” “可是,我要对你说,人生是一卷不能倒退的录音带,有很多观众,有很多评论,不只是戏里的人觉得过瘾就好了。我们要建设一个有票房的人生。” “现在你有两个孩子,你可以选择性说教!我,你别指望了。我本来就是票房毒药。”我负气地说。 “希希,你在指责我?” “我不敢!” “我不是不喜欢康庄,只是让若素改个姓,我总觉得不踏实。”我爸说,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不谈这个!”我说,我想起来表哥家的杨天恩,去探望的念头频繁在作怪。 “天恩我见到了!”我爸却说。 “怎么会?” “我没回学校,你表哥给我打了电话,荷兰我去不了,亏的他回来了。他把你们的事和我说了一遍,这孩子挺实在的,亏得我懂温州话,他的国语真是太不济了!……”我爸说。我表哥果然是个好事之徒,若不是他有个女朋友,我真怀疑他从小就开始女扮男装着。 “你们谈到什么程度?” “刺青都给我看过了!”我爸笑了笑,随即神色凝重起来,“他家,家破人不在。他一个小青年一个人回去,你不怕他慌不择路?” 我拿在手上的筷子突然掉落一支。 “这里是个市井的城市,没人会有性子听你的内心大段大段的独白,看起来你好像做了很多错事。”我爸继续说,是啊,在康庄的亲戚眼里,我拆散了一对夫妻,我抛夫断爱,“以后你能昂首挺胸地告诉我,你做的都不是错的吗?” “可是,你不怕你女儿在异乡的夜里从寂寞孤独中醒来吗?”我握紧筷子,看着我爸,我忆起了往日,那日子如果再回头去过,康庄不在身边,谁来收割我的寂寞呢? 我爸夹了一块牛肉放到了我的碗里,“安之若素,安之若素,爸爸知道你以前伟大过!真的!” 我把牛肉送到嘴边,眼泪却已经先来了。 我爸领我去见了杨天恩,他已经睡着了,他以蜷缩的姿势入眠,像一圈过了夜的饭团,疲倦和难过粒粒分明。表哥说他今天下午吃了5碗鱼丸面,然后就吐了,吐完了,在浴室里哭,哭歇了,睡了。我扶着门沿,咬着下唇,原来哪怕没有爱情,我也会为一个男人感到心疼。 后天是我们约定一起去上海办离婚的日子,表哥说机票已经替我们买了,叫我给他钱。 爱过飘零 65我起身洗漱,然后准备带若素出门,今天我得陪杨天恩去庵堂接杨母,庵堂的所在非常偏僻,以杨天恩的能力是万万找不到的。 “南希。”沙发上的康庄叫我。 “什么?”我回头看他。 “我送你去吧。”康庄说。 “我自己坐车可以了。” “还是我送你去吧,出租人上山下的,细菌多,对若素不好。”康庄站了起来,他的善解人意又回归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朝他奔去,他将我和若素拥住。 “我知道你在责备自己,恩怨是撇不清的,你只能忘记。”康庄说,“你去找他吧,我会在家等你,一直等你。” 我点点头。 我和杨天恩终于看到了杨母,她看起来气色不错,就是更加瘦削了,当杨天恩把杨如意的死讯告诉她时,她竟没有洒下一滴眼泪,只说了一句:“菩萨能救她,能救她!” 死亡对宗教家来说是祥和的。 “妈,我们回去吧!”杨天恩拉着杨母,哀求。已然是孤儿寡母的他们叫人看了于心不忍。 杨母却只对若素说:“孙女啊!你要快快长大!” “奶奶!”若素唤她。 “唉!”杨母顿时热泪盈眶,她在这绝尘绝世的庵堂大概顿悟了很多她之前排斥轻视的情感。 “南希,你是个好孩子,以后杨家就靠你了!天恩不懂事,你多担待!妈,会给为你日夜诵经祈福的。” “妈,我,我,会的。”我不忍心当下拒绝一个迟暮女人的托付。 “妈!我求你了,你和我回去吧!好不好?好不好?”杨天恩突然跪了下来,他马上就要变成孤单单地一个人了,他大概感到了恐惧。 “傻孩子,你现在成家了,妈妈也老了,你要自己过日子,妈妈哪天两腿一蹬,这个家就要你来担了,你们夫妻要彼此相爱,给我多生几个孙子!”杨母却说。 我和杨天恩走出庵堂,杨天恩回头看了一眼庵堂上的牌匾,问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慈云庵,就是像Abbey那样的地方。”我说。 “以后如果你有时间,你能替我来看看我妈妈吗?”杨天恩问。 “我会的。” “谢谢你!”他开始变得生分起来了。 “我抱Candy吧!”杨天恩接过若素。 “我们过几天去上海,把结婚证给。”我说不下去了,我的残忍让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随便你!我都听你的!” 我送杨天恩回到我表哥家,然后去附近的小饭馆定了一晚鱼丸面叫店员送上去给他,我现在能做的也大概有这样而已。 我回到康庄的住所,康庄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你回来了?”我的开门声惊动了他。 “我累了,去睡觉了。”我说。 “孩子给我吧,你去睡。”康庄抱着若素去了客房。 “过几天,我要和杨天恩去上海。”我回头对他说。 “哦?” “离婚!”我转过身,不想第二个人看到自己的面目可憎,可是我不能再摇摆不定了。 我吞下几颗安眠药,然后上了床,在梦里我一直在光着脚奔跑,我穿过浓密的森林,我感觉自己飞了起来,突然我看到杨天恩,他站在很高的天桥上,朝我微笑,然后一个纵身跳了下去,他变得血肉模糊。 突然康庄抱住了我,我惶恐地睁开眼,康庄却呵斥我:“以后别吃这种安眠药,非处方的,有幻梦性。” “我怎么了?”我感觉全身都是黏黏的密汗。 “你做噩梦了。”康庄帮我盖好被子。 “你别走!”我拉住他。 “我不走,我在这里。”他在我的床边坐了下来。 “我不想睡!”我拉着他的手,我害怕再次入梦。 康庄抱我到了客厅,给我盖上毯子,他往影碟机里放了一个光碟。 “是胭脂扣?”我问。 “他点点头。” 这光碟是前几天我们买的,一直没机会看,一部很老的片子,两个已故的明星。故事是个关于一个阔少和一个妓女的爱情,十二少爱上了妓女如花,为她做了很多事,两人相爱了,却因为十二少的家人的反对,两人相约自杀殉情,如花带着十二少送的胭脂扣在阴间等了他53年,她返回阳间,却看见十二少当年负情偷生着,她将胭脂扣交还给他,然后绝望地离去。 这片子我和陈居庸曾一起看过,那一夜我和他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会,因为回去晚了,学校都已经锁门了,我们一群人就在那朋友家的房间里看通宵影碟,起先大家以为胭脂扣是鬼片,觉得刺激,结果一看是爱情文艺,男生马上睡了过去,另外2个女生也开始昏昏欲睡,而只有我和陈居庸看到了最好,他让我觉得愿意鉴赏爱情的男人都是多么的罕有啊。我问他:“你可以为爱情而死吗?”他说可以,然后他吻了我。那就是我们爱情的开端。 “你会为爱情而死吗?”我靠在康庄的身上,问他。 “不会!”他不加思索地回答让我有些难过。 “片刻的温存终究抵不过一世的桃红。”我感叹道,陈居庸曾立誓的舍生忘死,却在等待时叛变了。 “这片子大概会害你失眠。”康庄看着我,关掉还在跳字幕的屏幕。 结果我真的失眠了,下午陈居庸给我来了短信,他说他要见我,他从北京回来了。回来就要见我? 第二天我向康庄谎称要去上陡门看我大姨,并把若素送到了康庄的婶婶那里,康庄今天约了薛先生谈事,一大早就出门了。 康庄回国后给我办了一张银行附属卡,这种给予很甜蜜,也很牵制。 我在小区的门口的储蓄所提了五百人民币,我不想刷卡留下我消费的痕迹。 我们见面的那个茶室是我们以前常光顾的,我到的时候陈居庸已经等在那里了,老位置,照旧的口味:冰红茶。 曾经的我们彼此许诺,此生同喜共悲,生一对像彼此的子女,天荒地老。 可是时间最能折损的便是女人的容貌和男人的誓言。 扉语3 两生花子夜一时,你还在和我对谈,夜是我们的国度。
我们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这地方有财富,有欲望,有病痛,有心事,有恩怨,有悲欢。我们谈论它们,互相赠阅彼此的生活,这是我们的世界里一团和气。 你把你的命运曲线展示给我看,没有遮掩,没有惶恐,那是多么纯然的友谊,让我相信我是你的挚友,虽然我是个不善寒暄的人。 戏剧化,形式感,都会成为我们保护自己和别人的一种模式,虽然我很害怕我笔下的故事会在这种调整中失了真。 那些故事像是失去 了体温的雕塑,只有明晰的轮廓,所以观看它们就足够了,切莫伸手去碰触它们,若是那样抓出来的便只有鲜血。有几个朋友,因为好事的善良而试图去参与故事里的人的人生,那种强迫的施救,并不温和,它只是击中了他们的痛点,那样的结果是惨痛的,我拒绝再见到。 因为我的浅薄和年少,我总是抚着心口在忐忑,我的文字会不会被你读了一遍就苍老了。幸好你们在鼓励着我,因为你们,我变得更加的甘愿和热烈。 也因为你们让我明白到一个群体的重要,我们彼此不挑剔友谊的模式,我们彼此贡献对这种城市的记忆,交汇成有你有我的那个故事,连续着,交织着,圈进更多的人,让寂寞成为一架鹊桥。 ---------
有一天我接到你的电话,我感到很欣慰,因为你终于决定摆脱内心的软弱和自制,你决定把你的隐痛和暗伤告诉我,我浅浅的安慰也许无法给你丰沛的温暖,也许你仍然需要以蜷缩的姿势入眠,可是我料定你的心会轻快一些。 我们的交流也许暂时无法抵达内心深深之境,但是我们都必须尝试配合用词,哪怕这段友谊到最后仍是生涩的,我们可否带着一点礼节做最后的一段告别。 亲爱的读者,非常的遗憾,我并不喜欢你的方式,那些午夜非善意的骚扰电话以及散布在QQ对话框里的如暴徒一般的字句,我觉得你开始变得如猩红的血丝那样狰狞。 骚扰人是件辛苦的事,你必须守夜,你必须装出凶狠赖皮的模样,这样会耗尽你的生息。你的把戏一旦被人识破了,你的对手就会关掉一切,而剩下的只是你一个人的乱世。 如果你没有足够的诚意和明媚生活着,你现在的过着的每一天都是蹉跎,我为你感到了难过。 你的所为让我怀疑我的所为是否是恰当的,我在这一框天地里写别人的故事,遇见了好些人,听说了好些事,我以为我和他们做了朋友,成了知己,可是过了一些时日,我发现有些人只是用人情世故的技巧来牵扯我,让我写出他们的私欲和对某人的愤恨,若我拒绝,他们就会让我摸到这温顺之下的锋芒。 我不是一个喜欢捉迷藏的孩子。我觉得倦了。 我也无力争辩,我只是想做一个让人觉得温暖的人,而不是一个经历四季,周全的人。 我只想做一只通透的玻璃樽,存储善良人们的委屈和心事,让相似的灵魂循迹而来,与他们为邻为伴,而不想变成一只皱巴巴的黑色垃圾袋,装满种种污浊的恩怨,让这里硝烟四起,纸上成兵。 我只是一个双手空空的女子,我握不住任何人的命运,我只是一个替人说故事的人。 我的薄弱挨不过一夜的冷风,而这里的每个文字后面都是黑夜,在夜里,我写着和我的人生丝毫无关的故事,悲伤着,焦虑着,那样的我能否得到你的一丝怜惜呢! 若温暖烫不平你内心的偏激和傲慢,那么请不要再来扰乱我的心绪,容我执拗地平静地写着字,等待那些平和的人来敲我的门吧。 雅口吾言 之 几度夕阳红人造的桎梏,囚禁了夕阳里的最后一点红。 林老伯来荷兰已经四十多年了,做厨房,开餐馆,一路打拼,到了六十岁才从餐馆的厨房里走了出来,含饴弄孙,尽享天伦。
林老伯的妻子去世已经十几年了,他一直没有再娶,一是念着她的好,狠不下心,二是那时子女还未成家,他也怕后妻怠慢了自己的孩子。 林老伯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现今均已成家,林老伯把自己毕生的积蓄派成四份,三份分别给子女,留一份给自己养老之用。 他退休时把餐馆给了小儿子,自己搬到了大女儿家住,大女儿和她的先生也是经营餐饮业的,平日他们把两个孩子托给保姆带,这保姆是个本分人,做事也勤快,就是没有居留,是个“黑人”,大女儿因为有所顾虑而叫林老伯搬来一起住,好有个照应。 林老伯是温州人,而保姆蔡阿姨是北方人,两人初次见面,语言就成了他们的障碍,林老伯是泥腿子出身,国语讲得坑坑巴巴,而蔡阿姨觉得温州话就跟日文似的,她也学不来,后来两人就找了一个折中的方式:讲广东话。 林老伯能讲流利的粤语,蔡阿姨能听但不能说,每每需要交流对谈的时候,两人就一路笔画,算是做到的了最初的兼容。 有天早上林老伯去超市买面包,半道碰到一个以前的工人,结果上了那人的车,去喝了杯咖啡,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待他回到家,刚要拿钥匙开门,门却开了。门内的蔡阿姨激动地喊:“你可回来了?急死我了!” 原来平日林老伯去超市半个小时就能回来了,今天去了大半天,蔡阿姨以为他路上出了什么事,自己又要顾着孩子不能出门,她急坏了,就一直在门边守着。 林老伯说他都六十几岁了,担心什么。蔡阿姨说就是因为六十几岁了才需要别人担心。 林老伯活到这把年纪,是不是好女人,他一看便知。 那天起他对蔡阿姨给予了更多的关注,俩孩子去睡觉了,林老伯在客厅里看电视,心思却在厨房里的蔡阿姨身上,茶杯的水添了一回又一回,就是舍不得睡觉去。 有一次蔡阿姨休假,侄女要她去那里住一晚,侄女住得远,且她没有火车票的打折卡,因为心疼钱,她就在吃饭的时候和林老伯说自己不去了,神情有些落寞。 晚上林老伯的女儿女婿下班回来了,林老伯叫女儿第二天送蔡阿姨去她侄女家,他出油钱,女儿听了觉得很有趣,就说:“爸,你是看上人家阿姨了吧!” 林老伯只说:“一个没有老公的女人,一个人在荷兰混生活,没个亲戚走动也可怜!再说她没身份,一个人出门太危险了。” 女儿看出了林老伯的心思,急忙打电话给妹妹和弟弟,说了这事,二女儿说爸爸也是时候找个伴了,儿子也说如果这个阿姨人不错,就让他们发展看看。 大女儿有了决定。 大女儿找机会和蔡阿姨谈了谈,并把林老伯的意思告诉了她,蔡阿姨说这半年下来,她知道林老伯是个本分人,她又说自己在荷兰也挺孤独的,可以考虑看看。 林老伯因为子女的撮合终于和蔡阿姨走到了一起,中秋节那晚,大女儿请了自家弟妹在家摆了一桌酒,算是给他们行礼了,当晚蔡阿姨搬到了林老伯的房间里去。 大女儿教孩子要叫蔡阿姨“Oma”,两个孩子都挺懂事,一口一个“Oma”的叫着,听得蔡阿姨很高兴。可是一连几个月,大女儿都没有给蔡阿姨出工钱。于是某一天蔡阿姨就婉转地提了工资的事,却不想大女儿说:“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我们这边奶奶带孙子很正常。”决口不提工资的事。 蔡阿姨就不乐意了,向林老伯抱怨,林老伯觉得既然他们现在算夫妻了,收工钱太见外了,他只说他女儿懂事的,年底会给她点表示的,蔡阿姨就定下心来了。 过了些日子,蔡阿姨的侄女知道了他们住一起的事,就劝她叫林老伯给她办身份,不然老黑着也不是个办法,蔡阿姨觉得她说的在理,于是和林老伯说了这事,无奈林老伯现在没有收入证明无法给她做担保,他就叫大女婿借餐馆的名义给蔡阿姨办个劳工居留,可是女婿给他算了一笔账,说蔡阿姨这个情况给她申请劳工不合算,林老伯就火了,说:“当年开餐馆一半的以上的钱是我出的,现在你小子翅膀硬了,翻脸不认人了是挖?” 最后大女儿和蔡阿姨就合力劝住了林老伯,耳这办居留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到了大年夜,大女儿给蔡阿姨封了一个红包,蔡阿姨满心期待地拆开,发现才500块,她觉得这委屈受大了,就在房里哭了一场,林老伯看 在眼里,很是心疼。 第二天他就托人买了机票,他要带蔡阿姨回中国住,大女儿叫来弟妹,却怎么也劝不住。 就这样林老伯带着蔡阿姨回到了温州,先是外甥家住了一段时日,林老伯和蔡阿姨商量着在国内买套房子,以后就在这里常住算了。 可是蔡阿姨说要买房子不如去她家乡买,林老伯的子女都在荷兰,她儿子还在家乡,不然把房子买到那里,他们也可以有亲人走动,林老伯想了想,觉得挺合适。 林老伯随蔡阿姨回乡,住进了蔡阿姨的儿子家,蔡阿姨的儿子阿礼带着他们四下看房子,终于看中了一套房子,可是去了交易所,林老伯被告知用荷兰护照登记需要办很多手续,而他完全不了解,阿礼就说要不如就登蔡阿姨的名字算了,反正她是中国国籍。 林老伯一琢磨,这房子要一百多万,就这么登了她的名字合适吗?现在对大女儿的气也消了一些,就打了个电话给她,想问问她的意见。结果第三天大女儿就带着弟妹杀到了这里来。 大女儿说:“阿爸,你根本就是被这个女人骗了!要买房子在温州嘛!你死了难道还葬在她和她老公旁边啊?” 这本是一句恶毒的玩笑,可是这对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说却能惹来深深的思量。 小儿子说:“这里太冷,咱们是南方人,到了冬天你会受不了了,这么大的年纪还来受罪?这个女的根本没为你想过。” 林老伯说这里有暖气,呆在家里不就得了,二女儿说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你国语又不好,也交不到朋友,日子不会比荷兰好过的。 就这样,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就把林老伯的决定给牵制住了,最后林老伯说要回温州买房子,房子登儿子的名字。阿礼听了大为恼火,他觉得自己的妈妈为了他放弃荷兰的一切回来了,现在还要去温州做林老伯的保姆,伺候吃穿。 这厢林老伯的子女给他出对付蔡阿姨的主意,另厢阿礼在蔡阿姨面前破口大骂林老伯一家都下作,还说温州人满口生意经,谈婚论爱还不都是做生意的方式。 林老伯渐渐地对蔡阿姨有了防备之心,蔡阿姨对林老伯也有了抵触之意,两人在一块也不想以前那么甜蜜 了。 林老伯的子女回荷兰的前一天,阿礼压着火请了大家吃饭,当是给亲家饯行,顺便也谈谈这二老以后的打算。 阿礼是个痛快人,就说他们如果要在中国住,房子爱登谁的名就谁,不过林老伯要拿20万现金给他妈妈,当作礼金,这样她妈后半辈子也好有点依靠。 林老伯的儿子立马就跳脚了,说:“你这是卖你妈,还是怎么的?在中国,我们请个20岁的姑娘给我爸做保姆,做十年也不用20万!你去抢好了!” 阿礼火了:“难道我妈嫁过去,就是给你爸当保姆吗?” 说着说着两人就打起来了。这宴席最终不欢而散。 这样的打闹已经冷却了林老伯的所有激情。亲情的牵扯,根深蒂固的价值观,还有对亡妻的愧疚,他决定跟子女回荷兰。 可是这样的决定对蔡阿姨来说是残忍的,她抛下一切跟他回来,现在他一句对不起就拍屁股走人了,她觉得身心都受到了伤害,原来林老伯一点也不念着她好,她伤心欲绝。 最后阿礼把林老伯关了起来,并打电话给他儿子叫他送10万块过来,然后放人。 林老伯的儿子同意了,他觉得花10万块人民币钱让爸爸看清蔡阿姨的真面目是值得的,于是送钱过去,把林老伯接 了回来。 蔡阿姨根本就不知道阿礼对林老伯所作的一切,结果林老伯给她打了电话,痛骂她,她才知道了整件事,可是阿礼却不承认,并把那10万块钱存到了自己的户口。 蔡阿姨之前的付出和对林老伯的爱被一出闹剧给碾得粉碎了,她厮打自己的儿子,告诉他自己和林老伯是有爱情的,可是他却说自己这年纪都不相信爱情了,老人家会有爱情吗? 林老伯回到了荷兰,变得郁郁寡欢,蓦然苍老了好几岁,有一天蔡阿姨的侄女来找她,她带了一万欧元给他,说这是蔡阿姨借高利贷凑的,还给他,她不想欠他的。 林老伯没收她的钱,他说他一个人想了很久,他相信蔡阿姨的为人,只是他们两个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已经无法再相聚了,他希望蔡阿姨能在中国找个好人家,过上幸福的晚年。 如此两个有情人天各一方,各自寂寞。 这个故事是林老伯的二女儿为我讲述的,她说这件事在亲友圈内成了笑柄,爸爸也因为这事而失去了原本欢愉,她有检讨自己的决心。 林老伯用双手撑起了一个家的兴盛,子女们得到了他的荫泽,都过上了完美的生活。他终于可以卸下自己的责任,而在为时不多的岁月里过一回想要的生活,有一个说说心事,知冷知热的人,却被告知自己在做一件心智不熟的傻事,他的子女并晓得,一个暮年的老者,是多么需要被关怀。 关于老人家的博取幸福的方式我们可以供给意见,可是像林老伯的儿子和阿礼如斯的干涉和牵制却是不妥当的,他们让两个相爱的老人无辜地犯了错。 现在的林老伯再也没有勇气、再也没有胆量去寻找另外一个伴侣。 他只能坐在淡薄的夕阳里,清蒸旧时光,凉拌老回忆,就着一杯已经不再温热的茶,静待夕阳西下。 爱过飘零 64我们吃完饭已经快9点了,我要带若素回康庄的住所,表哥给我拦了出租,回家的路上我们再次经过了南站的天桥。
“师傅停车。”我说,我想最后一次去找寻,不忍放弃。 我抱若素下了车,吃力地上了楼梯,“爸爸,爸爸。”若素无意识地呢喃,像是在鼓励我。 夜色下的天桥,摆摊的人都已经回家了,空空的,我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希望,准备穿越而去,在前面的阶梯下来,然后坐车回家。 我下了楼梯,刚要招手拦出租,却在天桥的底下看到了一个白影子, “天恩!天恩!”我带着颤抖和期待。 杨天恩抬头,眼里空洞洞的,没有给我任何的情绪。他缩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就是曾经的公子哥,电脑神童,Egame大赛的冠军,若素的爸爸,杨天恩。 “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饿了!”杨天恩说。 “我带你去吃东西。去吃你爱吃的鱼丸面!”我说。 “不要!我就吃汉堡!那面太好吃了,可是吃了会想,如果我吃不到了,会痛苦的。”杨天恩却说,他突然有了一些感悟人生的能力。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说。 “不是!是我对不起你!我没用,我想过了我以前只知道升级,我好像也没怎么和你说话,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你什么时候睡觉的,什么时候生病的。都是我的错。”杨天恩抬头看着我,他和康庄是不同的,康庄总是给我的完美的解释,而他会道歉。 我带杨天恩在附近的一家快餐店吃汉堡,他一共吃了4个。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他。 “从你,你那里出来,我上了Taxi,那个人问我去哪里,我说去杭州,他说杭州要坐火车,很远,那我就说去蹲天桥,他就带我来这里的,原来这就是蹲天桥!” “你怎么没钱吃饭啊?” “我钱不见了!”他说,一定是在天桥下这种龙蛇混杂之地被偷儿给摸去了。 “我想回家,我想我姐姐了。”杨天恩突然说,无限感伤。 “你姐姐,你姐姐她。”我话到嘴边有点难以启齿。 “我姐姐我会保护她的!我以后都会保护她的!”杨天恩信誓旦旦地说。 “你恨我和康,和姐夫吗?”我问。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和我姐姐都错了,因为没有好好的和你们一起,所以你们不要我们了。”杨天恩起身把托盘里的剩下的食物和垃圾端去倒进了垃圾桶。那个背影让我看到他的成长。 “你能再给我一点钱吗?”杨天恩又坐了下来。 “好。你去哪里?” “我想去找我妈,然后带她回家。”杨天恩淡淡地说。 “我陪你去找她。” “南希,你,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我会改的,以后一定陪你去看医生,陪你去超市,送你上班,每天晚上洗澡,一定会准时给Candy喂奶,还有换尿布。”杨天恩突然拉住我的手。 “她已经开始吃米饭了。”我看着我身边坐在儿童椅上的若素。 “那我也可以喂她!真的!” “一天喂5次。” “我可以!” “再说吧。”我淡淡地说。 杨天恩也没再说什么,我送他到我表哥那里,临走前我告诉了他,杨如意的死讯。等我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快凌晨1点了,我抱着熟睡中的若素下了车。 “你去哪里了?”门口康庄站在那里,他穿着西装,手边却没有行李箱。 “你怎么回来了?”我惊奇地说。 他把我的手机递给我,显然他是为了联络不到我而回来。 “哦。我今天出门忘了带手机,你找我了吧!”我说,康庄接过若素,我们一同上楼。 “你没去婶婶那里!”他用的肯定句,显然他也确认过了。 “我去找他了。”我轻轻地说,却像宣誓那么诚恳。 “我知道。” “因为姐姐她。”我顿住,不知道如何描述杨如意已离去。 “她不是你什么姐姐,她的事我们不管。”康庄说,我们已经走到了门边,我拿钥匙开门。 “阿坚没找你了?”我自然以为他还不晓得杨如意的事。 “她的事。我听说了。”康庄淡淡地说。 “你,这对你没有任何意义吗?”我不解地看着他。 “能有什么意义,我是个不怀念过去的人,我只有未来。”康庄抱若素回房。 我快步跟上他,“难道,她和你生活了13年,你就这么面无表情的评论这件事。”我突然觉得杨如意是如此的可悲。 “那你想让我泪雨滂沱,痛哭流涕吗?”康庄给若素盖好被子,然后拉我出门。 “我已经为了那个家付出太多了,为了一个该死的男人花去了我完整的青春?难道我还要追悼一个给我戴了无数绿帽的妻子吗?她用刀子割我的肉,你知道那种疼吗?”他终于叫了出来。 “我不喜欢你这么刻薄!”我说。 “南希,你别傻了,你不能因为她不在了,而把自己再送进杨家去做祭奠,我们已经出来不是吗?难道还要活在死人和活人的噩梦里吗?”康庄拉住我的手。 “可是杨天恩是无辜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我答应陪他去找杨母,他们要一起回荷兰。”我说。 “你准备和他再续前缘吗?我为了你把贝贝都送走了!你现在却和我说这种话?”康庄终于露出了他的破绽,原来他怪我容不下贝贝。 “爱情不是交换。”我说。 “可是对我说是的,爱情就是交换,我爱你,你也必须等量的爱我,不能少一分!”康庄突然变得很激动。 “我不想再谈了,我要休息了。”我起身。 “不许走!”康庄一把按住我,吻我,这吻是发狠的侵略,是亵渎,它没有美感,康庄第一次让我觉得男人的可怕,他把所有的不甘和烦躁的妒意,全重重发泄在我的唇上。 我给他一段有破绽的爱情,现在的他要去破译我的私心我的背叛吗? 原来女人的心离男人的心,很远。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词不成句,终于我奋力给了他一记耳光,他停了下来。 “对不起,我嫉妒!”康庄恢复了一些神志。我起身跑回了房间,那一晚他睡在了沙发上。 原来他是一本晦涩难懂的书,而我爱的只是他精致的封面。 第二天早上,我给荷兰的玲玲打了电话。 她告诉我杨如意带着杨天恩的潜水设备去了海边,她一直没上来,直到氧气耗光,法医在她的胃里找到一枚戒指。 戒指的内环刻着Yang & Hu 1999。 爱过飘零 63“怎么?”我问。
“康庄走后,她也不来餐馆,我有一阵子没见到她了,最后一次见她,她说交账给她弟弟就好了。刚才警察来店里,说有人发现了杨如意的尸体。” 原来战争是杨如意活着的支点,没人爱没人恨她就活不了了。 我挂了电话,试图联络康庄,却没有成功。 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了杨天恩,我赶紧起身穿衣服。 “若素,你醒醒啊!妈妈带你去表舅舅家!”我抱起若素,结果被我吵醒的她开始大哭。 我也顾不上安慰她,就把哭泣中的她抱出了门。 我们坐车到了表哥家,开门的是他女朋友,她说表哥还在睡觉,他们晚上9点的火车去杭州,这里没有其它的男人。 “表嫂!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我女儿?”我还在说,已经把若素塞到她手里了。 “你这么“拉污紧”做什么?”她问,“拉污紧”在温州话里的意思是急匆匆地如上厕所一般。 “我有事,哦,有事叫我表哥打我手机。”我说完就出门了。 我下了楼,这温州之大,我去哪儿找杨天恩呢?他的行李和护照都还在我表哥家,住酒店是不可能的,估计他身上也没有足够的钱,名胜古迹是没心思去了。 “小姐,你去哪儿啊?”出租车师傅问我。 “你先开着!开慢点!”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失恋了吧?”这师傅的口音像北方人。 “恩。”我懒得应酬他。 车子在市区绕了几圈,师傅终于看出来眉目:“你找人啊?” “对!” “找人容易,我给我们出租车的广播台打电话,我们多少哥们在路上跑,总能见到的。那人长什么样啊?” 我突然找到了方向,赶紧说:“是个20几岁的男人。” “20几岁能叫男人吗?小伙子吧!表述要正确!”师傅打断我的话,“还有呢!” “短发!” “男的很少有长发!整点特别的。”我的话又被他打断了,我都快急死了,他还和我抬杠。 “师傅,你让我一口气说完行吗?” “我没让你不说完啊!说吧!” “20几岁的小伙子,杨梅头,身高大概178,偏瘦,穿一件白色耐克运动衫,裤子是蓝色的爱迪达思,鞋子我忘记了,好像是黑色运动鞋。国语不流利,只会讲中等水平的温州话,可以讲英文……” 这厢师傅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拿着纸笔在记录,“就这么多?没特征啊?说给特征!” “特征?对了他身上有块红玉,还有右耳朵有耳洞。”我拼命回忆。 过了一会儿师傅和他那个“广播站”终于联系上了,我听到他说:“请广大司机兄弟注意,请广大司机兄弟注意,现有一个小姐寻一先生,请注意这先生不是老公的意思,咱不是征婚,这先生是一位20几岁的小伙子,杨梅头,身高178,是左右,因为他比较瘦,所以看起来应该比较高,您瞧瞧您身边有比较高又是杨梅头的小伙子?这小伙子穿一件白色耐克运动服,耐克知道吗?就是那个打一个对的标志,他的裤子也是小名牌,叫爱迪达斯……” 我越听越觉得不靠谱,这寻人启事拖沓冗长,这师傅有严重的演说欲,他绘声绘色,像是评书。 师傅发了启示,然后又开车在大街上转悠,过了一会儿,有个师傅上了广播站,说在西城看到了一个穿耐克的男子,于是我们赶紧去了,我们的车子才开到半路,他又上了广播站,说不好意思那个男子穿得是冒牌耐克,他仔细一瞧,那个标志上还有一画。 师傅又开车转悠,期间我下车给他买了两个面包一瓶水,他说送到我小南门,他5点要交班了。 结果还没到了小南门,车子就堵上了,几百辆私家车挤在一条线上,一动都不动。 “这破道!开车走麻烦,你要没车,走天桥还能快点。”师傅抬头望上面的天桥。 “天桥?”我突然觉得这可能是种启示,我从包里拿出几张钞票,再看了看计数器,把钱放计数器上。“不用找了!” 我打开车门,只听到师傅嚷:“姑娘,你不想活了,危险,危险!” 我已经下了车,在车与车之间穿梭,好不容易出了主车道,我上了天桥的阶梯,每一步都很急,充满了期盼。 我上了天桥,环顾四周,有很多摆摊的小贩蹲在边上,卖手机外壳、小饰品、太阳镜,像条小型的购物街,可是没有杨天恩。 我下了天桥,像路人打听最近的天桥在哪里,然后徒步而去,这时候出租车交班,我也拦不到车。 我顺着人民路又走了一圈,在下一个天桥也没能找到杨天恩,天都快黑了,于是我想给我表哥打一个电话,却发现今天出门没带手机。 我坐车回到表哥家,刚进门,表哥就开骂了:“你什么意思,把孩子放这里,现在我们坐火车都来不及了,还有!你孩子奶粉尿布什么都没留下,你折腾死我们了。” “阿光,别抱怨了啊!就当是演习嘛!”他女朋友倒是个痛快人。 “杭州去不成了,下回再去,我请你们,包酒店,现在我们请你们去吃饭,当陪罪,好吧!”我赶紧拉我表哥。 “这还像句人话!”我表哥刀子嘴豆腐心,替我抱上若素就出门了。 “爸爸,爸爸……”若素唤我表哥。 “这孩子怎么冲谁都叫爸爸,叫舅舅!”表哥对若素说。 我们到了他楼下的小饭馆,这个招待过杨天恩的地方。 “表哥,那个男的有和你说什么吗?”我吃饭的间歇问我表哥。 “什么都没说!” “怎么可能!你那么三八的性子!”我自然是不相信的。 “真没说,我问什么他都说,南希说过不能说。”我表哥边咀嚼边说,“真没见这么嘴巴这么严实的哥们,啊!挺特务的!” “你情夫吧?是比这孩子的爸帅点,看不出你啊,我的好妹妹,这玩意,你表皮没有,骨子里很足啊!”我表哥又说,他见过康庄自然以为若素是康庄的孩子。 “你瞎说什么呢!”我推他。 爱过飘零 62“我来找南希,她,你怎么在这里?”杨天恩说。
康庄把杨天恩放了进来,“南希,你真在这里啊?”杨天恩高兴地叫,“这楼真大!我跟不上你,我一个门一个门找过来的。” 原来他尾随我而来。 我看向康庄,他的面色很骇人。 “我能在这里住吗?你表哥那里今天来了一个女的,我不想在那里住。”杨天恩在沙发坐了下来。 “有东西吃吗?我饿!”杨天恩看向康庄,他从来不知道杨家和胡家的恩怨,他也不知道我和康庄的“奸情”,现在的他大概感觉回家了,一屋子的他的家人。 “我去给你买!”康庄面无表情地说,然后开门出去了。 “若素在房间里睡,你看着她。”我马上站了起来,交代杨天恩,然后追出门。 “哪个房间啊?”背后杨天恩叫着的疑问我已经顾不得去回答了。 我追到楼下,发现康庄站在门口等我。 “口味变来变去不会太伤胃吗?”康庄盯着我。 “我,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他来的,因为,因为他丢了护照,什么都没有,也不能住旅馆,我就带他去我表哥家住了,今天我去我表哥家交代我表哥带他去上海,让他回荷兰。”我说。 “你的戒指呢?”康庄抓起来我的手。 “我,我洗澡的时候拿下来,忘记戴了。”我说。 “你怕他知道?”康庄却说。 “不是的!”我急忙说。 “你先上去吧,我买了东西,回来再来观赏你们的夫妻剧场!”康庄转身,出了大门。 康庄买了几样熟食和炒年糕回来,杨天恩边吃边对我说:“还是你带我去吃的那么个面好吃!” 我已经不敢再看康庄的脸了,他正坐在沙发上,只是我在接过他递上的食物时,我发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也不见了,他是在保护我还是羞辱我? 杨天恩吃过饭,他问我他睡哪儿?这是多么尖锐问题,它刺痛了我和康庄。 “我有男朋友了!”我不能再坐以待毙,我要向康庄证明我自己。 “你说什么?”杨天恩问。 “我有男朋友了,所以明天我们一起去上海办离婚手续。”我说。 “我要见他!”杨天恩叫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看康庄,觉得杨天恩是同我一个级别的小丑。 “见不见没意义,我爱他!”我鼓起勇气说。 “他爱你吗?”杨天恩说,这个时候我多么希望康庄会加入我的对话,向我证明我们的爱是值得,可是他选择沉默。 “他爱我!” “一定是他勾引你的!这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他!”第一次杨天恩表现出了愤怒和男儿气概。 “杀了他,我还爱他。”我继续说,心里却不再那么理直气壮了,康庄的置身事外让我觉得好虚弱。 “姐夫,你知道那个男人在哪里?”杨天恩转头问康庄。 “是我!她的男人是我!”康庄终于迎战了。 “你开玩笑吧!你是我姐夫啊!”杨天恩笑了起来,以为我们在开他玩笑,原来他的内心是如此的纯洁无污。 “是真的,我喜欢的人是姐夫。”我说。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在你们家就像个女佣,你的眼里只有电脑,升级,游戏,你从来不关心我,带我去看医生的是姐夫,给我换灯泡是姐夫,给我煮宵夜的是姐夫,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可能!”我越说越厉声。 “就是不可能!不可能!姐夫,她是骗我的?”杨天恩冲到康庄面前。康庄不说话。 杨天恩一拳打到了康庄的脸上,继续嚷:“你说话啊!”又一拳。 康庄随即也向她挥拳,“是!我喜欢你老婆,我爱她!我爱她!”康庄怒吼。 “你这个王八蛋!我杀了你!”杨天恩恼羞成怒,或是以怒遮羞,他落力地攻击康庄。 “你们别打了!别打了!”我试图拉开他们,结果谁的拳落在我的身上,我扑向了地板。 “南希。”康庄首先发现了我,然后俯身去拉我,却不想杨天恩还在打他,现在的康庄失去了和杨天恩平等的高度,他就只能挨打了,杨天恩挥来的每一拳都结实地落在了他身上,而他的鼻血已经涌出了,滴在我的手上,滴在地板上。 “别打了!你别打了!”我朝杨天恩吼叫,他补了几拳终于停了下来。 我被康庄扶了起来,杨天恩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蓄在他眼里的泪水终于滚了下来。 “Lose Like This。”杨天恩盯着我,把每一个字都清楚地说进了我的耳朵里。 他转身离去,门没有被带上,像是敞开的谁的心房,放空了一切的美感。 我想我再也不配被他惦记,我的丑恶和卑贱会像一个“Yellow Ice”一样让他觉得恶心。 康庄收拾好客厅,然后进了浴室,隔着门,我听到他给薛先生打电话:“老薛啊,……我在出租车上叫人给抢了,……没事没事,就是被殴了几拳,……明天见。” 显然他在给自己瘀青的脸补妆,接着他又马上给派出所打了电话,杜撰了一场子虚乌有的抢劫案。到现在他还在费心地计算得失,明天他要签合同了,他苦心经营的儒商形象不能因为杨天恩这几拳而消散了。 待他安排好一切,他才回房安慰我,“要不明天你和若素陪我一起去!” “然后我要告诉薛先生,你昨天晚上被抢劫了?”我不悦地说。 “不是!我是怕,怕他又来找你!”康庄一边揉脸一边说。 “他不会再来找我了。”我幽幽地说。 “你后悔吗?”康庄在床边坐下。 “你后悔吗?”我反问他。 “你若不离,我便不弃。”康庄用我所过的话来做回礼。 我抱住他,心里却在担心杨天恩会去哪里呢?以他的智慧是不会记的表哥家的门牌的,而显然他没有带任何的行李在身边。 这一夜过起来是多么的心绪不安,康庄紧紧抱着我,我麻痹的双臂让我不得已转了个身。 “你要走?”康庄似醒非醒的喃喃着,原来他在做一个堪忧的梦。 第二天康庄坐早班机去了上海,他穿了一套西服,又带了一套西服,这我可以理解,他说坐飞机会把衣服的后摆坐皱了。 “领带为什么带三条?”我递给他领带。 “如果我喝水弄脏了它呢!有备无患。”康庄把领带放进了行李箱,他脸上的瘀青完全不衬他的严谨和周全。 “等一下婶婶会来陪你!”康庄一边打领带一边说。 “不用了,她不是要顾店吗?”我说,我知道康庄是怕杨天恩还会来纠缠。 “你一个人带若素我不放心!”康庄说,可是我明白那不是他真正的意思。 “我去婶婶家吧,可以帮她看店,而且那里人来人往的还热闹一点。”我说,康庄终于笑了。 “那我走了,你继续睡吧。”康庄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开门出去了。 我从小床上抱起若素,然后将她移到我们的大床上,我抱着她,却怎么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除了康庄的婶婶没别人了,她一定惦记他去上海的事,以她的性情总是要嘱咐几句才安心的。 “喂,婶婶吗?”我拿起电话。 “我是阿坚!康庄在吗?我找康庄!”原来是阿坚。 “他,出门了。” “他手机怎么打不通啊!”阿坚抱怨。 “他上飞机了吧,落地才能开机。”我说,我看了一下床头的闹钟,“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他就到了。你有事?” “大事!杨如意自杀了!”阿坚说。 《灰色空间》 杨天恩之歌
原来不是白就是黑 只不过是天真的以为 要醉得清醒 要无辜的犯罪 现实的世界只有灰 坚强得太久好疲惫 想抱爱的人沉沉的睡 卷来的风暴 凶猛里有种美 死了心 痛就没有感觉 灰色空间 我是谁 记不得幸福是什么滋味 无路可退 你是谁 怎么为我流泪 梦见发着光的草原 一身伤回到很久以前 我选择不恨 带着平静走远 醒来后 夜还是长夜 爱过飘零 61“那这是什么?”他指着桌上两张去杭州的火车票,原来他和贝贝一样也有翻我抽屉的习惯?
“哦,你不是想去旅行吗?”我说,我本来打算和康庄一起去旅行,带上若素,我想给康庄一个惊喜,我安排了这次的行程,西湖,希胡,他应该明白我的用心,我间接撵走了贝贝,我觉得对不起康庄。 “和谁?” “当然是和你啊!”我说。 “这个星期六的?可惜我没空,我要去上海,薛先生可能要和我签约了。”康庄说。 “没关系,你去办正经事,我们还有机会的,我明天去退票好了。”我站了起来。 “要不你和我婶婶一起去,然后我办完事去杭州找你。”康庄却建议。 “不,不用了,下次吧,匆匆忙忙的,没意思。”我说。 “怎么不用,我不能浪费你的爱心啊,希!胡!”康庄捧着我的脸。 “那好吧,我叫我表哥陪我去,然后我们在杭州碰头。”我说。 “那也好,你表哥比我婶婶强,还可以照顾你们!只是他有空吗?”康庄说。 “他是张家的御用闲人,放心啦。” 第二天康庄去了银行谈贷款的事务,我说要去大姨家和我表哥谈谈去杭州的事,康庄给我们叫了出租。 到了表哥家,杨天恩还在睡觉。 “他昨天晚上没闹吧?”我问我表哥。 “睡得跟猪似的,他谁啊?”表哥说。 “我荷兰的朋友!”我说。 我抱若素进来杨天恩的房间,杨天恩睁开了眼,“你来了?毛毛虫!” “去,不许叫她毛毛虫!” “爸爸抱抱!”杨天恩要抱若素。 “你不怕?” “不怕,她现在硬多了!”杨天恩接了过去,居然如此形容自己的女儿? “叫爸爸!”杨天恩逗若素。 “爸爸!”若素看着杨天恩,说。 八个半月的若素把人生中的第一声爸爸给了杨天恩,这是巧合还是天意? “真乖!”杨天恩摸摸她的头,抬头问我:“她会讲话了?真快啊!” “恩。”我应了一声,心里如潮汹涌。 “你今天带爸爸去哪里玩啊?”杨天恩问若素。 “明天我们去杭州,你自己出去玩吧。” “杭州是哪儿?北京那里吗?”杨天恩的中国地理储备为零。 “杭州反正很好吃!” “杭州是道菜?” 我接过若素,白了他一眼。 “我想去!”杨天恩说。 “你护照都被丢了,去什么去啊?不能住酒店,难道我们陪你蹲天桥啊?”我说。 “什么是蹲天桥?”杨天恩,我们在荷兰没见过天桥。 “说了你也不懂,我下次带你去看就知道了。”我说,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原来是派出所来了电话,说杨天恩的行李找到了。于是我和杨天恩带着若素就赶去了。 昨天我去接杨天恩顺便帮他报了案,派出所介于他是外侨,特别重视,连夜就把那个火车站偷窃团伙给端了。 “里面的现金已经被花了,多少钱我们无法得知,这位先生的内衣裤给一个女的拖地了……”警察很详尽地解释行李的回收情况。 “那护照呢?”我问。 “护照在!”警察递给我。 “怎么这么脏啊?”我接过护照,上面有个脏兮兮的圆印子。 “是这样的,这护照他们给垫了桌脚打麻将。”警察解说,我想起杨母上次对我说这荷兰的护照值5万欧呢,真该拉这偷儿去见见杨母。 我们取回行李,回到我表哥的住处,杨天恩还惦记那“好吃的杭州”和“蹲天桥”。 “我带你去看天桥,然后你赶紧回荷兰!”我说。 “你回去吗?”杨天恩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上次不是和你说清楚了吗?你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去大使馆办离婚手续,省得我要去荷兰。”我说。 “你上次要走,是因为我钱,我没本事,现在我有钱了,我有本事了,你回来好不好?” “你觉得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对啊!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们还有孩子,我们有钱,已经很够了!”杨天恩认真地说,却让我感觉无奈极了,我们有过曾经,越简单的爱,生活起来越跌宕。 我叫我表哥下午带杨天恩去看天桥,然后给了明天去杭州的火车票,嘱他带杨天恩去看西湖,然后送他去上海。交代完,我和若素就回家了。
我回到家,发现康庄的婶婶也在,她带来了贝贝。 “婶婶你来了?”我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我们马上走的,贝贝来练钢琴的,我们那里地方小,钢琴也摆不下,贝贝,快收拾,快。别打扰你阿姨。”婶婶说。 “婶婶,没事,让贝贝继续练吧。”我看着婶婶带着敌意的眼神,她让我明白在她的眼里我是个可恶的后母。 “你们这些读书人要清静,我晓得的。贝贝快!”婶婶继续夹枪带棒,叫我听着刺耳极了。 “其实那天是我太急了,贝贝把若素给掐了,现在事情都过去了,我看今天贝贝就别回去了,搬回来住吧。”我说。 “小孩子打打闹闹是有的,可是大人就是大人,我们没你读书多,没你懂事,可是这女人也不能这里睡一个男人,那里睡一个男人,睡出一堆孩子,这孩子就会打就会闹的。”婶婶越说越让我难堪。 “婆婆,我们好了。走吧。”贝贝背着书包走了过来。 “走吧。等等,你去拿块布,把钢琴和椅子擦一擦,你看你多肮脏像,你阿姨爱干净。”婶婶继续指桑骂槐,而贝贝很配合地去提水擦钢琴了。 康庄的婶婶认识杨母,她见过杨如意,她也知道杨天恩,所以现在的我她是轻视唾弃的,她怪我勾搭了康庄,这种厌恶在我们回来以后她就表现得很明显,现在她又觉得我赶走了贝贝,她对我的偏见就更尖锐了。 婶婶重重地带上了门,砰!我怀里的若素抖了一下,然后哭了起来。 在这里除了康庄,没人会爱这个孩子。 晚上康庄回来了。 “怎么了?”他见我在沙发上坐着,我盯着电视机的目光没有焦距。 “你回来了?”我回过神看向他。 “东西收拾好了吗?”他问我。 “我不去了!火车票给了我表哥,和,和他女朋友。”我说。 “那就下次去吧,这次我欠你的。”康庄说。 “是我欠你的!”我突然鼻子发酸,我拿了我父母所有的钱去留学,结果带着污名,带着一个别人的孩子,带着一个别人的男人回到了别人讨厌我的这个地方。 “傻瓜!” “这钢琴我回头送去我婶婶那里。”康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走到钢琴前,打开琴盖,随手按了几个键,发出优美却无韵律的声响。 “还是把贝贝接回来吧。”我有气无力地说,现在杨天恩也被送走了,我似乎应该好好为这段感情用力。 这时候门铃响了,“我去开。大概是婶婶,她知道我明天去上海。”康庄走到了门边。 “姐夫?”是杨天恩的声音,我一惊。 “你,你怎么来了?”康庄艰难地说。 向大家讨要点脑细胞。书名被人觉得太像30年代的土。
请大家帮忙取一个吧。我词穷了,想了半天,想法都左了。
比如《爱的隔壁住忧伤》,结果被Z大人笑了。
比如《荷兰夜未眠》。
比如《别了阿姆斯特丹》,貌似剽窃《别了温哥华》。
阿Ken大人帮忙想了2个《倾情郁金香》or《风车留爱》,被我K了。
Z大人也取了2个《迷情阿姆斯特丹》《阿姆斯特丹不相信爱情》,他直接把自己K了。
现在等你们的胜利的消息了~
我备精美礼物相谢哦~
爱过飘零 60“公安局怎么给你打电话?”我问。
“笨啊,那电话卡原来是你的,他其实是给你打电话。”林通解释。 “杨天恩他现在在哪里?” “在火车站附近的派出所。”林通回答。 我收了线,然后拎上包就出门了,康庄抱着若素在看电视,偏头看我:“你去哪儿啊?” “哦,我去大姨家!” “我送你去吧!” “不,不用了!”我也顾不得解释完美,冲出了门。 杨天恩然来中国了?去派出所的一路上我忐忑极了。他一直被偏执牵着,他一直不懂什么叫危险,所以他的人生里没有红灯,他居然单枪匹马而来,向铁石心肠我讨要安好? 他从来不知道天真是有害的。 见到杨天恩的时候,他正坐在派出所的会议室里,他人瘦了一圈,手捧着一杯茶,痴呆状。 “这人你认识吗?说是荷兰来的,没有任何证件,我们也无法证实,他说能说荷兰文来证明,可是我们这里没人听得懂,不过他英语倒是说的很地道……”派出所的女警边走边说。 “天恩!”我轻轻地唤了一声。 “Nancy!”杨天恩看到我,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我心情很复杂。 “我来告诉你我终于升级成功了!还有给你看这个!”杨天恩说着开始脱裤子。 “你疯了!”我赶紧拉住他的手,旁边的女警赶紧别过眼。 “你们谈,我,我先走了!”女警很识趣地离开了。 诺大的会议室就剩下我们两个人。 “你!神经病!神经病!你想女人想疯了?见到女的就脱裤子!”我呵斥他,觉得他是不疯魔不成活的怪胎。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的保证!”杨天恩说,他拉下裤头,在肚脐的下面,接近男性特征的上面,刺着一行字:Only For Nancy。 “你!”我傻眼。 “不是画上去的,是刺青,我发誓没有打麻药,我发誓!”杨天恩举着手指,看着我,“我会让自己记得以后不会再犯那样的错!” 我说不出话来了,这个傻瓜,这个不得宠的蠢人。 “我肚子饿!”他拉好裤子,说。 “我带你去东西,说,你想吃什么?”我对他说,念着他那行刺青的疼,我得疼他一回。 “汉堡!”他说。 “没出息!来中国还吃汉堡!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我说。 我带他去了我大姨家附近的一家小饭馆,那里的鱼丸面非常的经典,看着杨天恩大口吃面的样子,我突然感觉我很怀念这男人吃东西样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杨天恩一边吃一边傻笑。 “你胆子太大了!那么破的普通话也敢来中国!” “我不是被警察救了吗?中国挺善良的。”杨天恩继续吃面。 “你行李给人抢了?” “是啊,我放下行李,想买瓶水,再一回头包就被一个男的拿走了,我就大叫Help!结果没人理我。” “神经病,叫Help谁听得懂!” “后来我一想这是中国,不能说英文,然后我就叫,救命,有神经病!” “人家才以为你是神经病呢!”我噗哧笑了,“你行李有什么重要东西没有?” “所有的东西都在行李里,护照,钱,还有衣服。” “你没你妈中国的电话吗?你怎么不找她?” “这个世界上我只记得你和我姐姐的电话,别人的我想不起来了。可是我姐姐的电话不通。”他说。 我心想还好我把电话卡给了林通,还好林通贪便宜使用了我的电话卡,不然这个傻瓜不知道还要在派出所里守望到什么时候。 “中国好玩吗?”我落井下石。 “不好玩!”他摇摇头,“不过好吃!”他端起空碗。 陪杨天恩吃完面,我带他去我大姨家,刚巧我大姨去了上海,家里就我表哥在,我嘱咐我表哥照顾他,然后也嘱咐杨天恩不要告诉我表哥他和我的关系。 “为什么不能说?”杨天恩不愿意接受我的安排。 “你敢说,我就再也不见你了!”我威胁。 “好吧!不说就不说!”他嘟着嘴,有点不乐意。 我塞给他一些人民币,并告诉他这里日用品的基本物价,他迷糊起来能用一百块买瓶水也说不定。我替杨天恩去买了洗漱用品和换洗的内衣裤,然后看他睡着了才离开。 我回到康庄的住所已经是午夜时分。 “你回来了!”客厅里漆黑一片,却响起康庄的声音。 “恩。你怎么不开灯啊?”我吓了一跳。 “刚才我想睡觉,就关了灯。” “怎么不回房睡?”我把壁灯打开。 “在客厅里睡觉不容易睡死,这里大,我可以浅眠。”他说。 “等我?”我说。 “别自作多情了你!”他拉我坐在他身边。 “我只觉得你会有什么话和我说,我迫不及待。”康庄说,某非他知道杨天恩来了? “我没什么话说啊!” “没有?” “没有!”我心虚得要命。 爱过飘零 59我们从肯德基里出来,我爸又说带我们去逛街,他给若素买了一些衣服,我们回到家,不久康庄也回来了,他也给若素带了几件衣服,他说是薛太太在上海给买的。
大家正吃晚饭,贝贝突然对坐在旁边的若素说:“妹妹你好幸福啊,你的爸爸妈妈又给你买衣服了!” “贝贝,明天阿姨带你也去买。”我瞧出了她的不高兴。 “阿姨,我可不是吃醋啊!我只是羡慕而已,我这个没人要的小孤女,你们给我吃给我住,让我上学,我已经很感激了!”贝贝却说。 我不自然地看了我爸一眼。 “怎么这么没大没小的!”康庄呵斥她。 “本来就是嘛,若素衣服都穿不完,我叫你给我拉网线,就几米的线,你却舍不得!”贝贝却说。 “不装网线是怕耽误你学习!”我赶忙解释。 “舍不得就是舍不得!你们就说的好听!”贝贝开始出现哭腔。 “你进房,饭别吃了!”康庄站了起来,我拉拉康庄。 “乖!别哭了,先吃饭!”我端起她的碗。 不想她伸手一挥,碗随即掉在地上,碎了。 “现在这里都是你的人,过几天你妈妈也来了吧。不用可怜我!都是你,你这个臭女人,装好心,天天在我舅舅面前说我坏话!……” 啪!康庄挥手给她一巴掌,贝贝哭得更凶了。 青春期的叛逆如何用爱去挽救?它尖锐得常常会让大人发疯,康庄无法克制了,而我也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贝贝哭着跑回了房间。 我爸也站了起来,回到他的房间。 饭桌上留下康庄和我,“怎么办?”我看着他。 他只是沉默。 第二天贝贝没去上学,赖在床上说头疼,康庄就由着她,中午我给她端去了饭菜,她和我说对不起,我有些宽慰,劝康庄去安慰安慰她,她要拉网线就给她拉一条算了,省得她跑去网吧那种男女混杂的地方。 康庄同意了。 隔天,贝贝终于去上学了。 “看吧,小胜靠智,大胜靠德,你讲道理,贝贝还是会听的!”我对康庄说。 “我是怕把她宠坏了,到时候就更无法无天了!”康庄却说。 我爸说后天他就要回去学校了,他请的假很有限,他和我说这话的时候,我正给若素换尿布,突然我看到了若素的大腿部有些瘀青。 “爸,你看!”我以为我眼花了。 “这,这谁啊?给掐的!给掐的!”我爸叫了起来。 我心疼得眼泪就涌了出来,若素不会说话,不懂叫喊,受了委屈,得了伤害她也只能哭两声。 “该不会是那个小刺猬吧。”我爸看着我,小刺猬是他给贝贝取得外号。 我把若素交给我爸抱着,然后去敲贝贝房间的门。 “进来吧!门没锁!”贝贝正在线上聊天,她心情不错。 “贝贝。你告诉阿姨,你有没有欺负若素?”我走到她身边。 “我怎么可能欺负她呢!她是我的妹妹啊!”贝贝说得话很甜美,若在以前我是会相信的。 “你为什么骗我?你不知道我们家有装摄像机吗?你不承认错误,我只能叫警察来了!你这是虐待小孩!”我吓唬她。 “我们家有摄像机?”贝贝开始心虚。 “我放给你看!”我拉起贝贝。 “阿姨,阿姨,那天我只是和她闹着玩,舅舅不给我拉网线,我生气,我就掐了一下若素。”贝贝说。 “你生气,你掐若素?”我叫了起来,很想一巴掌打过去。 我没再说什么,离开了她的房间。 康庄回来后,我已经收拾好了我和若素的行李。 “你去哪儿啊?你爸叫你去过去住几天吗?”康庄进了房间,看到这阵势。 “贝贝把若素给掐了,好几段瘀青。”我淡淡地说。 “什么?这个贝贝!”康庄迈步准备出房去找贝贝算账,我拉住他。 “你可以把她怎么样?打她一顿,她能学好吗?我不想有一天我推开门,看到是若素的尸体。”我叫了起来。 “那,那我把她送走,送她去我婶婶那里住。”康庄说。 “没用的,她走了,我们生了小孩,到时候也许若素就把我们的小孩给掐死了!”我闭上眼,胡乱地想象着,诉说着。 “傻瓜,你胡说什么啊?”康庄抱着我。 “为什么我爱你要爱得这么心神不宁,这么担惊受怕,我不敢把你介绍给我家人,我也没脸去见你的亲戚……”我哭喊着。 我哭累了,就在康庄的怀里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贝贝已经被送走了。 那个曾经给偷苹果的贝贝,她也损害了我对未来的期待。 第二天我爸也说要走了,他说火车站人多,只叫康庄送他,我和若素送他到楼下。 “叫爷爷,叫爷爷。”我爸不断地逗若素。 “再过3个月她大概能叫你了!”康庄说。 “是啊,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你给她什么她吃什么,你叫她说什么她说什么,你给她安排这样的人生她也傻傻地上路了。”我爸说,话里布满了机关。 突然我们听到若素无意识地叫了一声:“妈妈。” “若素,你再叫一次,再叫一次!”我爸大为激动。 可是若素转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睛眨巴,完全不搭理我们。 “叔叔,现在的小孩子都很争气的!你放心!”康庄借着若素的东风宣誓。 我爸给面子地点点头。 我感觉到了幸福,却又觉得这幸福让我如履薄冰。 当天下午我接到了林通的电话,他说杨天恩来中国了。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我今天接到中国公安局的电话,他说杨天恩在温州,行李被偷了,又不知道你在中国的电话之类之类的。”林通说。 爱过飘零 58过了几日我爸要来温州,康庄说接要他来住。 “我们不需要套好口供对付他吗?”我试探康庄。 “千年狐狸都有露尾巴的时候,你以为凭我们骗得到他吗?”康庄却说。 “那怎么说?” “说我们是奸夫淫妇,决定用下半生的幸福来证明我们的改过自新。”康庄抱起若素。 “康庄,你为什么这么像孔老夫子?你超越了我几千年啊!”我说。 “那你以后要泡茶洒扫,观棋不语,还有。”他突然收音。 “还有什么?”我追问。 “生儿育女。”他看着若素,回答。 “我去看贝贝。”我有点害臊,走开了。 我推开贝贝的房间的门,她不在,她的桌面很凌乱,我顺手帮她整理,结果一包避孕套从她的本子里掉了出来。 “你看这个!”我把避孕套递给康庄。 “贝贝的?”康庄站了起来,一副急火攻心的样子,我赶忙接过若素。 “你干嘛去啊?”我叫他,他已经开门离开了。 晚上康庄带回来贝贝,贝贝双眼通红,想必这一路上没少受康庄的责骂。 “孩子回来就好!你别骂了!”我怕康庄又要说教,赶紧拉他到一边。 “你去睡觉!”康庄转头对贝贝说。 贝贝恶狠狠地瞪着我,似在怪罪我的揭发和多管闲事。 康庄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陪你出去走走吧。”我拉起他。 “若素呢?” “她睡下来。” 我和康庄下了楼,到小区附近的小公园散步,他拉着我的手,微凉的晚风吹拂着我们,清新怡人。 “我好像已经有了老太婆的心境了,觉得这样的感觉真舒服。”我深吸一口气。 “贝贝这孩子!”康庄的思维却还在贝贝的避孕套上,“我对不起我姐。” “你觉得我们够资格当她的父母吗?”我顺着他的思维。 “原来教孩子比做生意难多了。”他感慨。 我没有可以提点他的意见,惟有沉默。现在我的身份很敏感,我也无法建议康庄送贝贝回她父亲那里住,康庄怕贝贝的后妈会像以往那样虐打她。 “南希,一辈子那么长,这样的我们,你会累吗?”康庄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我。 “你你若不离,我也不弃。”我轻轻地说。 “你真好!真好!”他紧紧地抱住我。 “你相信一个82年的小姑娘?”我说。 “信!” 我们因为惦记若素,在公园呆了一小会儿就回家了,却在门口看到了我爸,他提着一只行李箱。 “爸,你怎么不让我们去接你啊?”我松开康庄的手,上前拉住他。 “切,温州是我的第二个故乡,还用你们接?”他却说。 “叔叔。”康庄走了过来。 “我孙女呢?”我爸却对我说。 “睡着呢!”我说,康庄已经在开门了。 “我孙女取名字没有?”我爸边走边问。 “取了,叫若素,胡若素。”我说,看了一眼康庄。 “什么什么,胡萝卜素?”我爸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噗哧一笑,“我还贝塔胡萝卜素呢?我去给你抱来!” “你这孩子,她不是睡着嘛,我去看她,免得她招了风,你都当妈了,一点常识都没有!”我爸站起来,要我带她去睡房。 我们推门进去,小床上的若素不见了! 康庄立马冲到贝贝的房间,门一开,贝贝正坐在床上抱着若素。 “你干什么?”康庄厉声地问。 “妹妹,刚才哭了,我抱她!”贝贝战战兢兢地说。 “这谁啊?”我爸在我耳边轻问。 “康庄的外甥女。”我轻声回答。 康庄接过若素,然后把孩子抱回了我们的睡房。 “这孩子!好!好!好!像你!”我爸对若素做了评论:三好孙女。 “爸,你坐了那么久的火车,先睡吧。”我劝他,“房间我们早收拾好了。” 不料我爸却拉着康庄去了书房,他们谈了一个小时,内容不详。 “我爸和你说什么了?”康庄回到房间,我急忙问他。 “他治我的罪,说我拐带良家妇女!”他说。 “正经点!” “也没什么,就问了问贝贝,问了问我以后的打算。”康庄说得很淡然。 “他没骂你?” “你爸还是挺儒雅的,半个脏字没有,哪像你啊,整天屁啊滚啊的!”康庄拍拍我的脸。 第二天康庄又去薛先生那里,贝贝去上学了,我爸带着我和若素去吃肯德基。 “爸,干嘛来这里?”我们坐定,我问他。 “你们小青年谈恋爱不是爱去这种地方?还买个儿童套餐,然后拿个玩具回家,在床头供着,那时候你当我不知道啊?”我爸说,他是指我和陈居庸的旧爱往事。 “你没事说这个干嘛!”我看了他一眼,不想惹来那些记忆。 “你见到他了没?”我爸抱着若素,没正眼看我。 “谁啊?”我明知故问。 “居庸啊。” “没。” “爸对不起你们。”我爸说。 “你对不起我们?是他不要我了,关你什么事?”我咬了一口汉堡,“要真关你事,也只能说你的基因不好,害我生的丑,人家看不上。” “我觉得女人的任性真是令人发指。”我爸却有他的重点。 “你是在说我吗?”我不解地问。 “不。我是说居庸他妈。不说这些了。”我爸却说,我不明就里,也没有打听的兴致,我爸接着说:“这个,康庄的情况我也了解了一些,他也不容易,可是他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你看你们家,四个人四个姓,以后你们再生个小萝卜头,到时候还不闹死你!这一辈子那么长,你不累,我们看着都累!” “我愿赌服输。”我继续咀嚼汉堡。 “女儿啊!你还年轻,这你对男人不了解,康庄在那个黄的家里待了那么多年,他现在那么有钱,你觉得他忠诚吗?康庄这个人聪明!可就是太聪明了!叫人看了深浅不知,再看看你,啧啧,傻不拉几的!” “谁傻不拉几了?再说了不是傻人有傻福嘛。” “我不知道你们什么爱情不爱情的,可是要再婚也先替你孩子想想,我不想有一天你的孩子还要出你和居庸那样的悲剧!”我爸说。 “什么?什么我和居庸的悲剧?”我问。 “你呀,还是太年轻!不说了,吃吧吃吧!”我爸今天说的话让人费解极了。 “什么悲剧啊?你说明白话!”我急了。 “这孩子在你们这些小青年看来还不是块试验田,谁种都一样。”我爸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爸爸!我和姓陈的什么悲剧啊?你说啊!”我继续追问。 “居庸上北京培训了,下个月回来,到时候你自己问他吧!”我爸不再言语了。 爱过飘零 57贝贝还没回家! 这厢康庄都快急疯了,凌晨1点我们还在外面找她。 “她能去哪里呢?”康庄扯开衣服领口的扣子,问旁边的我。 “一定是去朋友家了!我们回家打电话吧!”我说。 于是我们给她的班主任打去了电话,然后去她家拿了一份家长通讯录。 “现在都2点了,不合适给人家打电话吧?”我拉住了急火攻心的康庄,他也只好作罢了。 第二天一定大早康庄就开车去学校了,在路上拦截了贝贝,把她带回了家。 “说,你昨天去哪儿了?”房间里康庄在大叫,“是不是和刚才那个男的一起?” “我已经14岁了,我有交朋友的自由,我有选择在哪里睡觉的自由,我爸都不管我,你管我啊?”贝贝的声音。 “你,你才几岁啊?你学人家谈恋爱!看我不打你!”又是康庄的怒吼。 接着我就听到贝贝哭泣的声音。 “康庄,你开门!开门!”我赶紧去敲门。 康庄将门打开,贝贝躲在墙角,在哭泣,康庄还想打她,我赶紧拉住康庄,“孩子还小,慢慢教!” “不行,她不行了,一个女孩子家这怎么可以!”康庄不依不饶。 “你打死我好了!你最好把我和若素都打死了,你们再生一个你们自己的,你们这些大人,说离婚就离婚,说再婚就再婚,你们连自己爱过的人都可以不要,怎么会要我们这些小人!”贝贝边哭边说。 “贝贝,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我蹲下身子。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在这个家你比我还没有地位,舅舅他害死了我妈,他要补偿我,你生了别人的孩子,你一辈子都欠我舅舅的!” “谁说我害死你妈的?”康庄激动地抓起来贝贝。 “我爸说的!” 我已经不想再听他们的对骂了,康庄聪明,却没有管教小孩的本事,他没有和贝贝一起成长的经历,他不懂她,而在贝贝的眼里他只是陌生的亲人,所以现在他们的关系变得很艰难。 如果有一天若素也成贝贝那么大的时候,她若一夜不归,康庄又会如何管教她呢?若骂了她,她是不是会觉得康庄没有管教的权利呢,也许还会怪他伤害了她的爸爸。 原来带着孩子结婚是种罪过,对孩子,更是对自己。 贝贝下午去了学校,康庄说要带若素去公园玩,叫我一起和他们去,我说我累了。我回房躺了一会儿,然后给我爸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在温州,并带了和黄的生的孩子住在康庄家。 在他面前我没有演戏的勇气,我说完那些话,我爸比我想象的要平静很多,原本我以为他会责骂我,甚至失望的痛哭,而他只是说过几天来看我们。 晚上康庄回来了,他身上带着酒气,沾着香气,显然是从某个酒廊里回来的。 “我得洗洗,不然会给小丫头不好的示范。”康庄走进房,开始脱衣。 “她们都睡了,你只能示范给我看!”我坐在床上,对他说。 “生气了?”康庄暂时停止宽衣,凑到我面前。 “我这个压寨夫人有什么资格生气啊?又不是明媒正娶的大老婆。”我故意说。 “哈,你呀小傻瓜!”他拍拍我的脸,然后起身继续脱衣服,“薛先生要我陪几个生意人去喝酒,我只能奉陪,逢场作戏是生意场上的入门课程。对了,我今天买了一架钢琴,明天会送过来。” “给贝贝的?”我问。 他点点头。 “钢琴不便宜吧,而且请钢琴老师很贵。”我说,康庄拿了大部分的积蓄来投资酒店,又给贝贝的爸爸50万,还有支付全家的开销,又要出去“逢场作戏”,哪还能这么奢侈啊? “钱你不用担心,我昨天有笔进帐,这个数!”康庄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 “不!” “20万?” “不!” “才两千啊?”我泄气了。 “两百万。”康庄却说。 “你回来才几天啊?你中六合彩了吗?”我觉得不可思议。 “知道我为什么争取六福合酒店的经营权吗?其实成不成不要紧,我只要能参与前期筹备就好了。” “你贪污?” “傻瓜。你不知道生意场有两个字叫回扣吗?”康庄说。 “如果浙大数学系的人都出来经商,那我们小老百姓咋活啊?”我感叹。康庄笑了笑。 “康庄,你为什么和我一起啊?”我问他,我觉得他的世界对我来说太过复杂,他的股票的曲线图就能让我犯晕,远比杨天恩的游戏界面难懂多了。 “你想知道啊?”他已经脱掉到衬衣,留下一件白色的背心。 “恩。”我点点头。 “因为这个!”他拉拉身上的背心。 “不许说文言文!”我抗议。 “你知道我为什么穿背心吗?特别是夏天!因为如果夏天不穿背心,外衣又很透,我的乳头就会被人看到,我觉得不雅。” “你的乳头和喜欢我有关系?”我更纳闷了。 “你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第一次碰到,我们发生了关系,那一次是你的第一次,对吧?刚开始我觉得捡了便宜,我觉得应该是伤害了你,后来我在机场见到了你,我想叫你,认识你,可是我看到林通接走了你,我就作罢了,后来你做了天恩的女朋友,来到杨家,我突然觉得这是一种命定,你满足了我的一种幻想,就比如说你们姑娘家会有一个白马王子的梦一样,男人也是有的,可是更加不具体,更加模糊,可是再一次碰到你,我觉得你大概是那个人,所以我接近你,帮助你。”他说。原来这就是他的爱的力量,若那一天他在机场唤住了我,也许我的爱情就可以明媒正娶了,曾经的我们的无意相逢,却变成了今天的刻意相爱。命运让我们演了很多戏。 “你的白雪公主之梦就是找个处女么?”我觉得很滑稽。 “不能这么解释,只能说你让我觉得有缘分这件事。我这个人总是想很多,可是还有很傻很天真的脉络啊。”康庄说。 “你喜欢我?是你自己都说不清的感觉?”我又问。 “那么你呢?”他把问题抛给了我。 “我喜欢你,因为。”我突然语塞,原本我以为我会说我喜欢他的聪明,他的善良,他的责任心,他的恩义,可是话到了嘴边,却觉得那些都没有什么滋味。 “喜欢一个人没什么,只是刚好碰到了,觉得喜欢,对不对?”康庄替我铺楼梯下问题。 “那么穿白背心要美感的男人需要穿四角裤没品位的女人帮你擦背吗?”我说。 “求之不得!”他伸手拉起我。 和康庄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有交流,能抵达彼此的内心之处,可是它们没有穿透力,因为理智,我感觉不到甜蜜,因为合逻辑,我感觉不到悸动。 我们的爱情更像是一份合同。因为相爱所以在一起,既然在一起,所以要相爱。 反而在我们彼此光裸相对,贴近交合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我们有爱情这回事,奇怪的我的心,得到了想要的男人,却觉得是那么的唐突那么的不真实。也许经历了太多,我们的爱不能再变得纯粹,如果说现在的我很爱很爱他,其实是在装傻。 我想我需要些时间,像贝贝那样接受这个还有点陌生的家人。 爱过飘零 56我和康庄之间一直有一条河,这河是杨天恩,他在乎我的时候,河水是奔腾的,他不在乎我的时候河水便结了冰,站在此岸的我和彼岸的康庄原本打算此生就是如此遥望,而现在却可以沿着这结冰的河再相遇,以同行。 康庄带着我和若素回到了温州,他说离婚手续会找人替我办,叫我不必挂心。 康庄在瑞安的家已经在我们回去之前被他婶婶打扫过了,连被杨母刷成红色的那个房间也重新粉刷回白色。 康庄把他母亲和姐姐的遗像移到了他的书房,他不希望在两个孩子面前把悲伤摆放得那么明显。 小若素已经5个月大了,能坐了,也开始咿呀咿呀地学语。 “叫妈妈!叫妈妈!”我抱着她,逗她。 “叫爸爸!”康庄将脑袋凑了过来,我看了他一眼,觉得好生喜悦。 康庄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接过若素,“你说小家伙会先叫爸爸还是先叫妈妈?” “我哪知啊,又不是半仙!”我说。 “那我们打赌,如果她先叫爸爸,每天晚上睡觉前你给我按摩,如果她先叫妈妈,我给你按摩。”康庄说。 “那她如果先叫贝贝呢?”我看着康庄。 “那我们轮流给贝贝按摩呗!”康庄说。 这时候贝贝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我才不要呢!你们那些色情按摩!” “贝贝,你说什么呢!”康庄轻轻地斥责。 “舅舅,今天我在这里睡好不好啊?”贝贝拉拉康庄。 “那你给你妈打个电话!去!”康庄拍拍她的头,贝贝蹦跳着去打电话了,康庄笑着看着贝贝离开,“这孩子!” “南希,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康庄看着若素,却问我。 “什么?” “我,我想让贝贝接过来一起过。” “没问题啊,她现在不是天天在这里住吗?” “不是!我是想让她以后都跟咱们。” “他爸同意?” “同意是同意,就是想管我借点钱开店。”康庄说,“就是那么回事吧。” “这人卖女儿似的。”我自然理解他爸的意思,“要多少?” “50万。”康庄淡淡一说。 “你给?”我问,觉得这贝贝的爸爸实在离谱。 康庄点点头。 过了几天贝贝的爸爸送贝贝过来住了,他还带着她衣服和书本,满满两大箱,当然里面很多是新衣新鞋,那是她妈妈做出的效果,其实卖女儿和卖餐馆是相似的。 吃完饭,贝贝回房间玩电脑了,康庄拉我去客厅喝茶,他帮我倒上茶,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盒子,并附送一句旁白:“今天我运气好,出门捡到这个!” 我打开盒子,是一枚戒指。“戒指?” “女式的!我又不能戴,你要就给你吧!”康庄看着电视。 我将戒指套上手指,刚好合适,“你贼啊你!” “不是贼,是偷心者!”康庄看着我,给我一个大微笑。 第二天康庄说要带我去谈生意,他的婶婶过来照顾若素。 “谈生意不是你们男人的事吗?为什么带我去?”康庄牵着我的手,我不解的问。 “因为对方说是家宴,要带家属,他老婆也来,这样你去了,就有人陪他老婆了!” “啊?原来我是个摆设!” 康庄笑了笑了。 我们入了酒店的包厢,对方还没来,我们坐在沙发上等着,我看到康庄手上也戴了一个戒指,同我的是一个款式。 “你给自己买的?”我拿起他的手。 “我今天又在路上捡到一个男式的,就戴了。”康庄说。 “哦!” “回头薛先生若问你,你就说我们结婚2年了,知道吗?”康庄温柔地说,却似交代。我点头。 这时,这位从法国回来的薛先生带着他高贵的妻子走进了包厢。 “欢迎,欢迎!薛先生!薛太太!”康庄拉我起身和他们握手。 我们四人入了席,两个男人客套来客套去,我毫不容易才听明白康庄是要争取一个酒店的经营权,而这个薛先生是主要的投资商,康庄也是投资商之一,不过股份甚微。 “你太太很年轻啊!结婚多久了?”薛太太问康庄。 “2年多了。” “有孩子吗?”薛太太问的问题都很母性。 “有,我女儿5个月,下次到我们家做客可以抱抱她。”康庄说,平和得叫人看不出在说谎。 “胡先生好福气,有妻有女。”薛太太也是场面人。 “可惜啊,这事业还没起步呢,以后还得请你们两位多多帮忙!”康庄说着给薛太太夹了一块龙虾。 薛先生只顾吃菜,没有加入我们话题的意愿。 “南希,你爸是师院第几届的?”康庄突然转换了话题,“薛太太也是师院的!” “我爸是79届的吧!” “你爸叫什么名儿?”薛太太急问。 “叫周鼎。”我说。 “周鼎?”薛先生突然放下来筷子,说:“好名字!胡太太,你爸的名字是你爷爷取得吗?” “是啊,我爷爷说远古没有玉玺,就用鼎作为国家权利的象征,鼎便是王者,他对我爸是充满了期待的。”我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你爷爷现在在哪?”薛先生又问。 “他已经逝世了。他是学历史的,一辈子都在研究周鼎饕餮,那些笔摘都可以堆半个屋子了。” “可惜了!如果能见上你爷爷一面就好了。”薛先生说,又叹了一口气。 “我家先生啊也是周鼎迷,不为这个我们还不回国呢!”薛太太透露,“这么多年在欧洲收集了一些鼎,现在为它们回来了。” “是啊,宝贝就要放在自家里才妥当。”薛先生说。 “你们在法国没置家?”我问。 薛先生和康庄相视一笑,我才明白其中的深意,尴尬地一笑。 席间康庄接到婶婶的电话,贝贝还没回家,我和康庄就到门口听电话,康庄说叫他叔叔先去学校和附近的网吧找找,我们暂时回不来。 我们走近包厢时,听到了一部分薛夫妇的对话: “这看男人,看他老婆是最妥当的,瞧着他们都是读书人出生,他有是股东,生意交给他挺合适的。”薛太太说。 “可惜,胡太太的爷爷不在了。” “你怎么还惦记你的那些破鼎啊?” “你之前还不是说从荷兰回来的人只会做厨房,不懂经营,都是农民吗?” “老头子啊,我错了还不行吗?” …… 回家的路上,康庄开车,我坐他身边,我不悦地说:“你今天利用我,我爸,我爷爷!” “这怎么叫利用?这叫展示!”康庄笑了。 “这个还给你!”我从手指上拿下戒指,把戒指凑到他面前:“这个也是道具吧?” “傻瓜!”康庄摸摸我的头。 傻瓜听起来是多么受宠的一个蠢人啊。 爱过飘零 55终于我给康庄打去了电话,他说马上来接我。 我站在无人的巴士站,边上是连绵的荒草。 “你怎么来这?大半夜的。”康庄见到我,第一句话。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紧紧地抱住他。 “你怎么了?”康庄温柔地问我。 “我爱你!我爱你!……”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奋力地说,我需要用对等的背叛是卸下我的难过。 “南希!南希!”康庄热烈的回应我。 午夜的广阔的户外,我们热烈地拥吻,这种长久以积着压着藏着忍着的愿向,让我觉得痛快,我褪去了羞涩,变得主动火热,用手去触碰他的欲望之位,他微微的颤抖,随即抱着我进了车子。 车里没有一点光源,我们用手去解开了彼此欲望,喘息夹着叫喊,夜色安静却不干净,离开我们的身体,还有温热的液体在流淌。 我们终于不能免俗,我们终于不能圣洁如昨,爱情原来是一场张弛有度的情欲。 只是拥抱不能代表拥有,亲吻不能代表亲密,这样的叠合的姿势不过是凸显了我们这对奸夫淫妇的肆无忌惮。 我躺在康庄光裸的胸膛上,说:“你带我走吧。” “好!”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不问!笨蛋才问!”康庄握着我的手。 “去找贝贝。好不好?”康庄说,看来他想回国了。 “那若素呢?” “自然是跟我们走。”康庄说。 “可是,可是她姓杨。”我有些担忧。 “傻瓜!你瞎想什么啊?你看贝贝有二分一那个男人的血统,我还是百分百爱她啊!因为她像我姐姐,而若素她像你,我不要全等,我只要相似。” “你和我爸真像!”我拍了一下他的肚子,决定相信他。 康庄送我回到家,他说一直会在楼下等我,不管多久,我用力地点点头。 屋子里阿曼已经走了,杨天恩正坐在床上抱着若素在喂奶。 “你回来了?”杨天恩抬头看我。 我一把夺过奶瓶,“孩子,给我!”若素断了奶,哭了。 “你别吓到孩子!”杨天恩居然还理直气壮,我只得将奶瓶还给他,我靠墙而站,看他将若素喂饱,换尿布,然后放她上床睡觉。 他拉我到隔壁,他的电脑旁,然后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南希,我错了,我错了,可是你要听我解释!”杨天恩说。 “好!我听你解释!”我坐了下来,我也不想不清不楚就离开了。 “因为,因为你生孩子,我也在,我很害怕,我觉得你太辛苦太辛苦,后来有一次我想和你做爱,你说你很累,你不喜欢,我就不敢再要求你,有一天你穿很性感的内衣,我就只能蒙头大睡,你要知道我也很辛苦的。可是你不喜欢。”他说,那时候我太过劳累下班就想纯睡眠,所以就随口骂了他几句,想不到他记下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累吗?你什么都不做!就知道升级升级!我有一次一边吃饭一边上厕所,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一个家零零碎碎,零零碎碎!孩子做饭洗衣拖地板就我一个人,就我一个人!”我越说越激动。 “我知道,所以我尊重你!”杨天恩说的很诚恳。 “你尊重我,那你就和别人的女人那样?”我嚷了起来。 “今天,阿曼来了,我也没怎么和她说话,后来我上厕所,她就进来了,抱住我,还说她一直很喜欢我,希望和我做一次,就一次,她还哭了,于是我就,那种情况下我控制不了自己!”杨天恩又说。 “可笑!”我吐出两个字。 “我们有戴套!”杨天恩又说。 “套谁带的?” “她带来的。”杨天恩回答,显然这个蠢人被她算计了,可是那又如何,反正就是他们有肉体关系了,这样的结果,我们彼此自省一百次都无法补救了,无法释然了。婚姻到了最后,最可恨的就是亲眼看到自己的老公像一个鲁莽的村夫把一个女人按在厕所里做了那事。 “现在有一个阿曼,以后还会有千千万万个阿曼,我不能天天看着你,所以我想过了,我们,我们还是离婚算了。”我坚决地说。 “老娘,我叫你老娘好不好,不要离婚,不能离婚!我不能没有你!”杨天恩开始激动。 “你不能没有我?不能没有我给你煮饭?洗衣服?带孩子?买菜?买存卡?喏,你随便找个女的都可以做这些,喏,阿曼也可以,而且她还可以陪你睡!”我站了起来。 “你说我什么地方不好,我会改的,真的。我都听你的!”杨天恩紧紧地抱着我。 “听我的?你的心压根就没长耳朵,我说死了,你也听不进我的话。”我挣扎。 “我听!我真听!” “那好你把电脑砸了,砸了!”我推开他,大叫:“你砸啊!砸!” 他退了几步,“这个不行,我快成功了!就一点点了。” “你以为和你生活我很轻松吗?你屁都不管,家里没钱买奶粉了你不管,房租也不管!我还要给你去买你打游戏的设备!就算没有阿曼,这日子我也过不下去了!” “可是我马上就可以赚到钱了!” “马上?半年?一年?还是五年?老娘不能奉陪了!” “你和我离婚是因为我没钱吗?”杨天恩突然安静了下来。 “是!你没钱!你没本事!你是个废物!”我突然变得刻薄,不能自制。 杨天恩蹲在了墙角,再没说什么,我开始收拾行李,先把行李拿下楼,然后抱上若素。 杨天恩抬头看向我们,突然带着哭腔叫了起来:“我爸爸不要我了,我妈妈不要我了,我姐姐也不要我了!” 我没有回头,下了楼。 我曾经努力过,我曾经割舍过,我曾经甘愿过,杨天恩他一度得到了幸福,幸福在他的手边,只是他懒得去拿而已。 杨天恩的世界就像一个隧道,他只看得见前面吸引他的光,而周遭的爱与关怀,人与物,他都是无暇去顾的。他是电脑神童,却是生活的侏儒。 原来失去不好的东西,心也会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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