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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不留爱 之鹤顶红
2002年荷兰的大年夜,我被我哥大学里的师兄约去吃饭。 此人叫徐建华,在恩斯赫德市的屯大读博士已经有些年头了,去年结婚了,他老婆也是这儿的学生。我来荷兰那天就是他们去接机的。 那天是美国的911事件之后的第二个礼拜。过安检的时候有个胖大叔走在我前面,结果他被扣了,海关大哥说机器照出他行李里有形似炸弹的物品。结果跑来一群海关大哥。 他们开箱一看,发现里面躺着只是一只辣椒酱。 我们受了大叔连累,个个都要开箱过验。 “你留学的吧。”海关大哥对我说。 “是。”我点头。 “现在的留学生都这样。”他喃喃自语。 我的行李很杂:樟脑球、洗衣粉、牙膏牙刷、日用型卫生棉、夜用型卫生棉、牙签、筷子等等等等,在行李箱的外兜我妈还楞是塞了两打袜子进去,使得行李箱鼓胀如一个怀胎数月的妇人。 另外我妈还在我的托运箱里放了枕头、棉被。 “你的行李超重!”海关大哥的表情严肃得像党的总政策。 “帅哥,你看这些东西都是民生需要,一个都不能少啊。再说我个子小,和行李互补,前面的大叔这么胖,可比我重多了。”我一副无赖嘴脸。 “你严肃点!”海关大哥呵斥道。 这时候走来另一个海关大哥,长得慈眉善目,说:“让她过吧,都堵上了。” “但你针线包留下!这是金属物品,你写个条子叫你家人来取吧。”严肃地海关大哥说。 “绣花针而已,难不成当我是东方不败!”我嘀咕。 不过最后我还是理解了他们的草木皆兵,这都是给“911”闹的。 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未觉害怕,害怕其实是我的爸妈,他们托我哥的师兄来接我,并且请他千万给我点照应。 一路上我把来荷兰第一天的事回忆了一遍,等出现在徐建华家门口已经是晚上六点。 “嫂子。”他老婆给我开的门,她是一个老派的女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呢子大衣,厚厚的刘海盖住了眉毛,带着一副金丝眼镜。 “你来啦。”她笑着说。 这时候从厨房里探出一个脑袋,“玛丽,你来了?坐一下,马上可以吃饭了。” “哥。”我和他打过招呼,走进客厅,坐下。 徐建华的老婆给我倒了杯汽水。徐建华在客厅的桌子上摆开了阵势,看样子是吃火锅。 “建华,汤底少放点辣,玛丽不吃的。”嫂子嘱咐他。 他们都是嗜辣之人,即便已少放辣了,但这锅子常年被辣椒浸泡已有了副作用,成了“辣锅”。 “哥,你们还养鱼啊?这鱼真好看,叫什么名字啊?”我看到窗台上放着一只鱼缸,里面又两尾鱼。 “这鱼叫鹤顶红。” 徐建华说。 “鹤顶红可是巨毒啊!”我说。 “你知道鹤顶红是什么东西吗?”徐建华说。 “是从仙鹤的丹顶提炼的巨毒,对吧?”我又问。 “不是,鹤顶红其实就是砒霜,即不纯的三氧化二砷,呈红色,也叫红矾。”嫂子说。她还用筷子沾了些火锅子里的汤汁在桌面写下了三氧化二砷的分子式:As2O3。 “对!就是这个分子式。”徐建华附和。 我似笑非笑,觉得他们简直就是臭味相投,大概就是所谓的学术派夫妻。 徐建华夹了一个牛肉丸,咬了一口,说:“这个还没熟透。”又把它放回了锅子再煮过。 我顿时傻了眼,之后便不太敢动筷子,但他们却十分好客,一个劲地给我夹菜。 “上帝啊,请赐我一个铁胃吧!”我在心里呐喊,甚是郁闷。 11点多,门铃响了。 “我去开。”此时我最靠近大门。 门一开,映入我眼帘的竟是吴慰那张小白脸。 “怎么是你?来拜年啊?”我没让他进来,把他堵在门口。 “谁啊?”徐建华走了过来,“你是?” 显然他们是不认识的。 “我来找玛丽的,你好?我叫吴慰。”他上前与他握手。 “请进,请进。” 徐建华欲迎他入内。 “不了,我们马上要走的。”吴慰说。 我给吴慰一个眼色:“谁说我要走?” “大哥,我能单独和玛丽谈谈吗?”吴慰说。 “你们谈,你们谈!”徐建华识趣地走进了里屋。 “你来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很是诧异。 “我来接你回去,小P他们都在等你呢,是小P告诉我的说你去师兄家了,后来我从一个屯大的朋友那里知道你师兄的地址,这就来了。走!我们回去吧!”他倒理由充足,俨如我的知己好友。 “我和你很熟吗?再说我今天准备留在这里过夜,你快走吧,不然人家该误会了。”我马上和他画清界限。 “你如果不走,我也不走。”他开始耍无赖。 “你!”我气不打一处,但又奈何不了他。 “你如果不走,我一定会做让你后悔的事。别不信!”他进而威胁我。 “少威胁我。”我底气已经不足了,他的疯狂是我领教过的。 “要试试吗?”他欲进屋。 我拦住他,心想他定是向他们丑化和我关系,这事不能让他们误会,万一传到我父母的耳朵里,就不妙了。便说:“好啦,跟你回去就是了!不过你要保证不能……” “不能侵犯你是吧,放心,我不是那种人。” “Who knows!” (谁知道!) 我进屋和徐建华夫妇道别,我借说同学那里有聚会,非要我回去,便和吴慰走了。 从恩斯赫德市到戴芬特尔市大概要一个小时的车程,我们上了高速,已近午夜12点。 突然有礼花上天了。 “你看,烟花!”我叫了起来,此时我坐在车子的后排,我似乎觉得应该和他保持距离,他说我农民作风又发作了,但还是依了我。 我卸下车玻璃,看到更多的礼花上天了,高高低低,美极了。 “真可惜,把最美的遗落在路上。”他说。 “想不到你也能说出这么感性的句子。”我说。 “这就是你不了解我的地方了。”他有些得意地说。 我看着远处的天空,有朵礼花散了开来,把天空都点亮了。 “你相信有天堂吗?”我问。 “天堂?我只相信有银行。”他说。 “你似乎不太应该说这句话,你并不缺钱,不是吗?” “是啊,我穷得只剩下钱了。” “听说你是官家少爷?” “这些事我不太愿意提,我只是能说我们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利。”他似乎很回避谈他的父母。 车子的唱机里传来费玉清的声音:“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最,清浅池塘鸳鸯戏水,红裳翠盖并蒂莲开,双双对对恩恩爱爱,这环风儿向着好花吹,柔情蜜意满人间……” “现在兴听周杰伦。”我说。 “这歌我妈爱听!”他说。 “你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利,该有选择听什么歌的权利吧。” “对不起,玛丽,我不想谈这个。”他把我的好意挡了回去。 我们沉默了。 到了戴芬特尔市,我们先去和小P他们会合,接着去Disco。 Jennifer不在家,但我们在Disco看到了她,她穿着一件桃红色吊带上衣,正在舞池里和一个荷兰小伙扭成一团。 “Jennifer在那!”王静说。 小P看了吴慰一眼,说:“还是别去叫她了,她现在有朋友在呢。” 我们全体呆在了酒吧边,因为Jennifer,我们不太愿意让她发现我们和吴慰在一块,这一点大家都心照不宣了。 但Jennifer看到了我们,她带着那个荷兰小伙走了过来,荷兰男人很年轻,大概只有十几岁,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睛奇大,长得有点像哈里波特。 “你们都来了?新年快乐!”她看起来很High,身子还随着背后的音乐一颠一摆的。 哈里波特也逐一和我们说新年好。 我看到Jennifer的胸脯有一半露在外面,脸上的淡妆却浓抹了,一脸的风尘。 “Jennifer这男的谁啊?”小P说。 “我的一夜情呗。”她说得很大声。 接着他们离开了,不知去向。 王静说:“你看出来了吗?Jennifer在向吴慰宣战。只是这是一个人的战争,吴慰是乎无动于衷。” “何苦来哉!” 有时候认真爱上一个人反倒错了,而将错就错才是真正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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